第815章 雨覆云行(1/2)
西明寺的夜,沉静如水,与前几日迁寺时的喧嚣、白昼法会的鼎沸判若两个世界。译经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唯余方丈禅房的一盏孤灯,在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沉思的剪影。
玄奘法师并未安寝。他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小几空无一物,唯有窗外一轮清冷的秋月,将澄辉无声地洒入斗室。远处,长安城报晓的刁斗声隐约可闻,更衬得这方寸之地万籁俱寂。
日间译经时与弟子关于“恭敬”与“礼法”的探讨,与那已然颁行天下的《僧尼不得受父母及尊者拜诏》,在他心中交织萦绕。诏令的条文,他早已通过弟子知晓。初闻时,心中并非全无波澜。沙门出家,志求解脱,于世俗礼法本已看淡,然则,“受父母拜”一事,在佛法中,亦可视为众生对僧宝、对佛法恭敬心的自然流露,是积累福德的殊胜福田。如今朝廷一纸诏书,将此定为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缓缓阖上双目,指尖轻轻拨动着一串光滑的念珠。诏令的背后,是那位日益显赫的武皇后与陛下不容置疑的意志,是帝国权力对精神领域日益深入的规范与引导。他想起西明寺那超越前代的规制,那御笔亲书的匾额,那无处不在的皇家印记。朝廷对佛法的扶持是真,借佛法收拢民心、彰显文治亦是真。而这道诏令,更是清晰地划下了界限:皇权与儒家伦常,是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准则,即便佛法,亦需在此准则之下运行。
一丝极淡的叹息,几不可闻地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非为自身,非为沙门地位可能受到的些许影响。而是预见此法一开,未来释门与朝廷、与世俗的牵扯恐将愈深。寺庙或将更彻底地成为王朝教化体系的一环,僧侣或需在修行与遵从皇权律令之间,做出更多权衡。
然而,这缕忧思并未在他心中停留太久。他毕生所求,乃是将那烂陀寺所传承的正法,尽可能完整、准确地在中土弘传,利益无量众生。个人的荣辱得失,教派一时的显晦,于这宏大目标面前,皆如海中浪花,倏起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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