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仓廪之困(2/2)

“所以,陛下与皇后殿下决意迁都洛阳,实是不得已,亦是必然之举啊。”户部尚书终于放下账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寒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洛阳地处中原,漕运四通八达,河北、河南、江淮之粟,可径抵城下,转输之费,损耗之巨,皆可大为削减。《建东都诏》中言‘通赋贡于四方’,‘便于时宜’,绝非虚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深深的疲惫:“长安,承载了太多。帝国的荣耀,先帝的余烈……却也背负了太重的负担。迁都,非是厌弃旧都,实是为帝国寻一条活路,为这万千张口,寻一个更能吃饱饭的地方。”

同一时刻,长安城东北隅,太仓所在。巨大的仓窖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几名仓监正指挥着役夫进行例行的巡查与通风。打开其中一处仓窖的封泥,一股陈年谷物的气息扑面而来。负责核验的太仓令陈仓凑近窖口,借着微弱的光线向内望去,只见窖底存粮已不及窖身高度的三分之一,那曾经满溢的金黄,如今只余一片令人心慌的空旷。

“又浅了……”陈仓喃喃自语,伸手抓了一把靠近窖口的粟米,米粒在他指间流淌,带着些许潮湿阴冷的感觉。他在这里看守了二十年,亲眼见证着太仓从贞观年间的“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到如今这般近乎见底的窘迫。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陈仓打了个寒颤,默默将封泥重新盖好。他不懂朝堂上那些高深的谋略,也不清楚东西集团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只知道,仓库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而长安城需要吃饭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多。

“或许……去洛阳,真的是条出路吧。”他望着灰暗的天空,低声喟叹。这最朴素的认知,恰恰印证了那高高庙堂之上,推动迁都的最原始、也最无法反驳的动力——仓廪之困。帝国的车轮,必须驶向更能获取滋养的地方,无论前路有多少阻力和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