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纶音暗度(1/2)
数日后,一道盖着皇帝玉玺、措辞雍容大度的诏书自宫中发出,明发天下,并由鸿胪寺官员正式宣达于倭国使团:
“制曰:朕绍承丕绪,君临万方,德泽所覆,无远弗届。今倭国慕义来朝,虔修贡职,恳请生徒,习我礼乐,其心可嘉,其志可悯。朕恻然允之,特准倭国遣才俊子弟,入国子监习圣贤之书,明经义之理;选聪慧僧侣,于长安、洛阳名刹研释家之典,悟般若之智。着鸿胪寺会同国子监、祠部,妥善安置,优给廪饩,择良师而教之,俾其浸染华风,成就而归,化行东海,永固藩屏。钦此!”
诏书一下,倭国使团上下感激涕零,再次入宫叩谢天恩,洛阳城内亦传为美谈,皆言陛下圣德广被,泽及禽夷。
然而,在这片彰显天朝气度的祥和氛围之下,几道截然不同的指令,已通过绝对隐秘的渠道,悄然送达了特定之人手中。
在鸿胪寺一位负责具体接待事宜、面容和煦却目光精干的少卿值房内;在国子监一位专司外邦学子训导、学问渊博却深知进退的博士案头;甚至在洛阳某座被指定安置倭国僧侣的大寺,一位负责陪同交流、看似慈眉善目的知客僧禅房内……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接到了一份没有文字、只有心传的密令。
旨意清晰而冷酷:在与倭国学子、僧侣的日常接触中,需于诗酒唱和、讲经论法、乃至闲谈问对之际,不着痕迹地探询海外情势。话题可引向南海风涛、远方物产、异域奇闻,尤其要留意是否有关于新兴势力、强大船队、乃至“东方墨”、“墨羽”等相关名号的传闻。所有听闻,无论巨细,皆需秘密记录,通过特定渠道上达。
与此同时,两名精于言辞、通晓倭国语言风俗的“影卫”成员,也被以“协助鸿胪寺翻译文书”、“记录外邦风土”等名义,安插进了接待体系之中。他们的任务更为直接:主动引导话题,深入结交倭人中有见识者,于推杯换盏、结伴游历之间,套取更多、更具体的海外信息。
一场表面温文尔雅、内里却暗藏机锋的探听,就在这大唐东都的煌煌气象掩盖下,悄然展开了。帝国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水银,渗透到每一次看似寻常的交流之中。那些满怀憧憬与敬畏的倭人并不知道,他们渴求的知识与友谊,正成为天朝帝王窥探海外迷雾的一扇特殊窗口。纶音已暗度,只待海外的风声,透过这扇窗,悄然传入洛阳深宫。
洛阳的夏日,在国子监琅琅的诵经声与名刹悠远的钟声里,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文雅与肃穆。倭国的学子与僧侣,如同饥渴的禾苗,贪婪地汲取着大唐文明的甘霖。然而,在这片求知问道的和煦风光之下,暗流始终在无声涌动。
在国子监一侧专为外邦学子开辟的学舍内,窗外榴花似火。一位身着青袍的大唐博士正与几名倭国学子品茗论诗,案上摊开着《文选》。茶香氤氲间,博士状似无意地将话题从谢灵运的山水诗,引向了海外仙山的传说。
“《山海经》有云,海外有仙山,虚无缥缈,然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博士轻捋短须,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位凝神倾听的倭国学子,“听闻贵国舟楫便利,常泛海远游,不知可曾听闻,在那南海万顷波涛之外,可有如诗中所云之新兴乐土,或……有何不凡人物崭露头角?”
一位年轻的倭国学子面露思索,努力用尚显生硬的官话回道:“回博士,南海……确然广袤。晚辈曾听家族中行商长辈提及,近年似有商船在爪哇以西更遥远之处,遭遇过建制森严、不类土人之大型船队,其帆影蔽日,纪律严明,然行踪诡秘,不与他者深入往来……只知彼等似乎自称……‘华’什么,具体名号,商旅亦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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