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忠诚的代价(2/2)

狱卒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取来了粗糙的牢纸和一支秃笔,墨是几乎凝滞的劣墨。

上官仪没有要求写诉状,也没有写家书。他颤抖着,用那支秃笔,蘸着那浑浊的墨,在粗糙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写的不是申辩,不是乞怜,而是一首诗,一首绝命诗。

诗句已不可考,或许其中有对君王昏聩的隐晦讽刺,有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慨叹,有对家国未来的最后忧思,也或许,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与幻灭。但字里行间,定是浸透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信念崩塌后的鲜血,一个忠臣被君主亲手献祭后的孤魂。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掷笔于地,那秃笔在污浊的地面上滚了几圈,终于静止。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窄窗外的微光,也不再理会这污秽的囚室。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懑,所有的留恋,仿佛都随着那首诗而倾泻殆尽。剩下的,只有等待最终结局的、冰冷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的死,并非因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恰恰是因为他做了那个时代一个“忠臣”该做的一切。他的死亡,将成为一个符号,标志着某种君臣相得的理想关系的彻底终结,也预示着未来朝堂之上,将只有绝对的服从与权力的算计,再无直言敢谏者的立锥之地。

忠诚的代价,竟是如此鲜血淋漓,又如此悄无声息。在这黑暗的诏狱深处,一颗曾闪耀文坛与政坛的星辰,正缓缓陨落,无人知晓,也无人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