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恩怨权衡(1/2)
偏殿内的熏香似乎燃得更沉了,丝丝缕缕,缠绕在梁柱间,也缠绕在武媚的心头。上官婉儿已被宫人引至偏殿等候,偌大的主殿内,只剩下武媚一人,以及那份墨迹犹新、仿佛还带着少女指尖温度的诗赋。
她并未立刻唤人处置,只是独自坐在凤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扶手。殿内寂然无声,唯有她悠长而几不可闻的呼吸,以及脑海中激烈交锋的思绪。
上官婉儿。
这个名字,连同她方才展现的惊艳才学、机敏应对、乃至那与她年龄处境不符的沉静气度,都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汹涌的波澜。
如此才华,堪称凤毛麟角。她身边虽有北门学士参决机要,但他们长于权术谋划,于文章诏令一道,终究少了几分清雅底蕴与磅礴气象。若能得此女在身边,掌管诏命,起草文书,以其过目不忘之能、文不加点之才,必能成为她得力的臂助,使她的政令更添文采与说服力。这于她巩固权柄、推行新政,乃至在青史之上留下属于她武媚的篇章,都大有裨益。
然而,“上官”这个姓氏,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她一段并不愉快的过往。上官仪,那个曾站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力主废后的宰相。他的头颅最终滚落,他的家族随之倾覆。那是她权力道路上必须铲除的障碍,也是她铁腕手段的明证。
杀祖用孙。
这简短的四个字,背后是血海深仇,是难以化解的世怨。朝野那些清流、那些依旧对上官仪抱有同情的老臣,会如何看待她这一举动?是赞她胸襟广阔,唯才是举?还是暗讽她惺惺作态,甚至……引狼入室?
更深的隐忧,在于婉儿本身。那少女清澈眼眸的深处,是否隐藏着对家族覆灭的刻骨仇恨?今日的恭顺,是否只是逆境中求存的伪装?她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城府与心智,若他日羽翼丰满,忆起前尘旧恨,是否会成为反噬的利刃?自己能否始终牢牢掌控这柄过于锋利的“剑”?
风险与收益,如同天平的两端,在她心中剧烈地摇摆着。放弃,固然规避了潜在的风险,但如此良才美质,弃于掖庭污泥之中,实乃暴殄天物,非雄主所为。启用,则需承担那份如影随形的猜忌与不安。
武媚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婉儿跪在尘埃中,却挺直背脊的身影;是她执笔挥毫时,那份专注与自信;是她应对策问时,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分寸感。
这少女,像极了在绝境中顽强生长的蔓草,又像是一块尚未雕琢便已光华内蕴的璞玉。她的才华是真实的,她的求生欲望是强烈的。而仇恨……或许可以被她武媚给予的、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权力所转化、所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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