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凤心默许(2/2)

政务间隙,熏香袅袅,武媚偶尔会放下朱笔,揉一揉眉心,似是闲谈般问侍立在侧的婉儿:“前汉七国之乱,根由在分封过滥,然则若全然收权,又恐失宗室屏藩之力,依你之见,这分寸当如何拿捏?”

或是:“《尚书》有云‘民惟邦本’,然则驭民之术,宽严之间,历代皆有得失,你以为何者为要?”

这些问题,已远超侍墨女官的职责。婉儿每次听闻,必先肃立,沉吟片刻,方才引经据典,从容应答。她谈贾谊的《治安策》,论晁错的《削藩策》,分析其得失,又能巧妙联系当下李唐宗室的现状;她剖析汉宣帝的“霸王道杂之”,比较太宗朝的怀柔与峻法,所言皆切中肯綮,既有史家眼光,又不乏务实考量,且言辞之间,始终恪守臣子本分,将最终的裁断之权归于天后的圣心独运。

几次对谈下来,武媚渐觉心意相通。这少女不仅是一面能映照文字的明镜,更似一泓深泉,看似平静,内里却蕴含着对历史兴衰、治国权谋的深刻理解。与她交谈,不需过多解释,往往自己刚起一个话头,她便已明了深意,并能举一反三,提出颇具见地的看法。

这一日,批阅完最后一摞奏疏,殿外已是暮色四合。武媚没有立即起身,目光落在殿中那盏初燃的宫灯上,忽然淡淡开口,似是自语,又似是问询:“这大明宫的夜,总是这般长。”

婉儿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案上散落的笺纸,闻言动作微顿,随即垂首柔声道:“长夜虽漫,然有天后秉烛达旦,便是万民之曙光。”

武媚转眸看她,灯影下,少女的面容沉静如水,眸光却清澈坚定。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之感,悄然漫上武媚心头。这颗无意间拾得的明珠,正在以其无可替代的睿智与熨帖,一点点嵌入这权力中枢的运转之中,也悄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位置。

默许,已化为一种日渐滋生的倚重。凤心深处,那最初的欣赏,正悄然向着信任与依赖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