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新元暗涌(2/2)

而在那寂静的宫内文书房,上官婉儿已将那卷宣告“开耀”开始的诏书原件,连同数百份相关抄录文书,分门别类,归档入库。她的动作精准、高效,如同最精密的器械。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睑之下,是对时局无比清醒的认知。她看到贺表如雪片般飞向帘后,听到朝臣们谀词如潮,更清晰地感知到,那源于龙榻之侧的权力,正如何通过这一纸文书,完成着冷酷而无情的转移。这“开耀”之光,首先照亮的,是那条通往极致权柄的血色阶梯。

---

千里之外的巴州,秋意更浓,山风已带肃杀之气。那间简陋的院落内,李贤轻轻摩挲着云舒留下的那枚普通至极、却承载着唯一生机的玉佩。他已然下定决心,“开耀”二字如同最后的警钟,彻底敲碎了他心中残存的、对长安宫廷或许还会顾念亲情的微弱幻想。他不能再等待,必须在监视的缝隙变得更为狭窄之前,挣出一条生路。

《隐元诀》带来的灵觉被提升到极致,他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开始以远超从前的谨慎与耐心,观察着院落外每一个监视者的作息规律,默记着州府兵丁巡逻的路线与时间间隔。《流云掌》的招式不再仅仅是强身健体,每一式“云起天涯”、“云深不知”都在脑海中与可能发生的遭遇、缠斗、脱身紧密结合,反复推演。他甚至开始利用有限的放风时间,看似无意地接近那些往来巴州的商旅、船工,从只言片语中拼凑着前往东南沿海的路径、关卡以及……关于海外华胥那渺茫却唯一的传说。

帝国的命运,李唐皇族的血脉,以及个人在洪流中的挣扎求存,都在这“开耀”元年的秋日里,被推到了悬崖边缘。新元号的盛世华章之下,掩盖的是武媚日益膨胀、再无制约的权欲,是李显无可救药的懦弱与傀儡生涯,是上官婉儿在屈辱与清醒间的艰难平衡,更是李贤于绝境中,即将踏出的、吉凶未卜的亡命之路。一切平静都只是假象,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巨大风暴,正在这看似光耀的天地间,加速酝酿着它的第一次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