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旧制之弊(1/2)

紫宸殿内的空气,在韦方质那番谨慎却又切中要害的陈述后,仿佛凝成了冰。炭火依旧无声地散发着热量,却似乎再也无法穿透那无形中弥漫开的、关乎国本与军权的沉重思量。

武媚并未立刻表态。她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只留上官婉儿于角落静默记录。偌大的殿堂,顿时更显空阔,唯有穿堂而过的寒风,偶尔带来檐下铁马叮咚的碎响,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韦卿,”武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依你之见,这御史监军之制,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韦方质心知这是最关键的发问,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腹中盘旋多时的思虑道出:“回大家,御史监军,乃太宗文皇帝时为防微杜渐,偶一为之。至高宗天皇大帝时,渐成定制。其初衷,乃是以文臣清流,制衡武将悍勇,防止藩镇坐大,将领拥兵自重。此乃维系中央权威、避免尾大不掉之良法美意啊。” 他先定下基调,强调制度的历史渊源和积极作用。

他微微抬眼,见武媚神色不动,便继续道:“军中若无线索耳目,将领在外,天高皇帝远,倘若心生异志,或骄纵不法,朝廷如何得知?又如何制衡?虽有前线将领抱怨掣肘,然此实为必要之约束,乃两害相权取其轻也。若为求一时战功,而废弛长久之制,臣恐……恐因小失大,遗祸深远。”

他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代表着朝中一大批清流文官和保守势力的普遍看法——军队必须被牢牢掌控,哪怕牺牲部分效率,也要确保绝对的安全。

武媚静静地听着,指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紫檀木案面上,无声地划动着。直到韦方质言毕,殿内重归寂静,她方抬起眼帘,那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人心。

“必要之约束?两害相权?” 她重复着韦方质的话,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疑,“韦卿,朕来问你,若一员将领,连派遣斥候侦察敌情,都需先向不谙兵事的御史请示画押;若一场伏击,因等待监军批复而错失良机;若一座城池,因权责不明、号令不畅而陷落敌手……这究竟是‘必要之约束’,还是自缚手脚,自毁长城?”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与清醒的洞察:“朕看这些军报,字里行间,皆是前线将士的鲜血与无奈!所谓监军,本为朝廷耳目,协理军务,纠劾不法。如今却成了凌驾于将帅之上的‘太上统帅’,军中事无大小皆须承禀,这难道不是以下制上,权责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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