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文昌夜话(2/2)

她又拿起一份关于百官朝贺位次的草案,仔细核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官员姓名与品阶。“宗室与武氏外戚之位次,需再斟酌,既要彰显亲亲之道,亦不可逾越礼制,徒惹非议。”她低声对身旁协助文书工作的女官吩咐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当太平公主那边关于“凤穿牡丹”的构想初步定下,便有属官将图样送至上官婉儿案头,请其从文书典制的角度予以核定。婉儿仔细看过,略一沉吟,便提笔在旁注道:“凤穿牡丹,寓意甚佳。然《周礼》有云,‘王者衣绘绣,皆有法象’。可引《瑞应图》‘凤皇,仁鸟也,雄曰凤,雌曰皇,见则天下安宁’之语,以为典据,使其合乎古义,又不失新朝气度。”

她的补充,既肯定了太平公主的创新,又为其找到了经典依据,使之更具说服力与合法性。太平公主听闻属官转述,远远看了婉儿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有审视,有认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其能力与受倚重程度的衡量。

“婉儿,”太平公主扬声问道,打破了堂内持续的书写与讨论声,“关于大典当日,百官命妇朝贺之具体仪注,你这边可有章程?”

婉儿抬起头,从容应道:“回殿下,初步拟定,依唐制增减。然,臣以为,既为女主登基,命妇朝贺之礼,或可较以往更为隆重,仪程亦可稍作调整,以显陛下恩泽遍及内外之意。具体细节,臣稍后整理成文,请殿下过目。”

“好。”太平公主点头,随即又转向另一边,询问宗正寺派来的官员关于李唐宗室参与典礼的安排事宜,语气虽不失皇家气度,却透着不容敷衍的锐利。

夜深如墨,文昌台内的灯火却未曾稍歇。烛泪堆叠,映照着伏案疾书的身影,以及那些在古老典籍与现实需求间反复权衡的思虑。新的典章制度,就在这冬夜的文昌台内,伴随着笔墨的沙沙声与低声的讨论,一点点被勾勒出来,逐渐成形。它既要遵循礼法的大框架,又要处处体现“武周”与“女主”的独特性,其间的分寸拿捏,考验着这两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女性,所有的智慧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