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三诏连催(1/2)

翌日,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武媚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尚未明确定制、却已显威仪的深青色常服,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御阶之下,文武重臣分列两旁,垂首屏息,不敢直视。李旦身着皇帝冠冕,却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坐在稍侧下方的座位上,与武媚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太平公主立于武媚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恭谨,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她那魂不守舍的皇兄。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将发生什么,却又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李旦颤抖着拿起早已备好的笔,铺开明黄诏纸。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始书写。第一道诏书,言辞尚算含蓄,以“母后圣德,泽被苍生,朕年幼德薄,难堪重任”为由,请求武媚“顺天应人,勉徇舆情”,登临大宝。

诏书由内侍监高声宣读完毕,殿内一片死寂。

武媚眉头微蹙,并未看向诏书,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虚空,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愠怒:“皇帝何出此言!朕辅佐先帝,抚育尔等,只为李唐江山永固。尔今以此诏陷朕于不义,岂非令天下人耻笑朕觊觎社稷?此诏荒谬,朕断不敢受!”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夺过内侍手中的诏书,看也不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嗤啦”一声,将其撕为两半,掷于地上!

碎裂的诏书如同李旦此刻的心,飘落殿中。他浑身一颤,几乎要从座位上滑落,脸上血色尽褪。群臣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太平公主适时上前,温声对李旦道:“皇兄,母亲之心,日月可鉴。您这般言辞,岂非寒了母亲的心?还需……更显诚意才是。”

李旦双目空洞,在太平公主近乎监视的目光下,再次提笔。第二道诏书,他不得不按照暗示,加入了更多“天命所归”的迹象,提及“洛水出图,嵩山现瑞”,并引述《大云经》中“女主昌”的谶语,将武媚的登基与上天意志紧密相连,言辞更为卑微恳切。

第二道诏书宣读完毕。

武媚沉默片刻,这次,她缓缓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终落在李旦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疲惫与失望:“朕乃李家妇,岂不知妇人干政乃取祸之道?尔等屡以天象符瑞强加于朕,是要将朕置于何地?朕若应允,他日史笔如铁,又如何面对李唐列祖列宗?”她挥了挥手,意兴阑珊,“此诏仍是不明朕心,拿回去,重拟!”

第二道诏书再次被驳回。朝臣中已有细微的骚动,但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明白,这并非真正的拒绝,而是一场必须演足的政治仪式,一场对旧有伦理纲常的彻底驯服与践踏。

李旦的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握着笔的手剧烈颤抖,墨汁滴落在明黄的诏纸上,晕开一团团丑陋的污迹。太平公主亲自上前,为他换上一张新纸,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皇兄,事不过三。母亲耐心……是有限的。”

冷汗浸透了李旦的内衫。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绝望的气息,终于落笔。这第三道诏书,言辞已近乎赤裸,彻底否定了李唐的天命:“……唐运已衰,历数有归。周德代兴,实维天命。圣母神皇武氏,睿圣渊哲,与天合契……”他亲笔写下了将祖宗江山拱手让予外姓的语句,每一个字都如同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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