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血诏残唐(1/2)
天授元年(690年)九月甲午日。神都洛阳,秋高气爽,然而这爽朗之下,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与压抑。通往太极殿的御道被清水泼洒,纤尘不染,两侧禁军甲胄鲜明,旌旗蔽日,只是那旗帜之上,李唐的龙纹已悄然被凤穿牡丹、日月同辉等象征武周的新图案所取代。
太极殿前,广场之上,黑压压地肃立着文武百官、宗室贵戚、各国使臣乃至僧道代表。人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那巍峨的殿门。这是禅让大典的最终时刻,也是李唐国祚正式更迭的瞬间。
吉时已到,钟磬齐鸣,雅乐高奏。沉重的殿门缓缓洞开。
首先走出的是皇帝李旦。他身着最为隆重的皇帝衮冕,十二章纹华美无比,却丝毫无法掩盖他脸上的死灰与眼中的空洞。他步履僵硬,如同一个被精心装扮后推向祭台的牺牲,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尊严之上。他的双手,异常稳定地捧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盘,盘中盛放的,正是传国玉玺与象征皇帝权柄的绶带。
在他的身后,武媚缓缓步出。她并未急于穿上帝袍,依旧是一身玄黑为底、绣有金色凤鸟与日月星辰的庄重礼服,雍容华贵,气度天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掌控一切的威严。她目光平视,并未特意看向谁,却仿佛已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尽收眼底。
李旦在御阶中央停下,面对着他的母亲,也是他即将禅让江山的对象。他缓缓屈膝,不是寻常的跪拜,而是以一种极其郑重、近乎祭祀的姿势,跪倒在地。双手将承托着社稷重器的木盘高高举过头顶。
内侍监展开最终的禅位诏书,以特有的腔调最后一次宣读。那“唐运已衰,周德当兴”的字句,再一次公之于众,如同最后的审判。
“儿臣李旦,”李旦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谨以社稷神器,奉于圣母神皇。伏惟……陛下,顺天应人,永昌帝业。”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深深地俯下身去,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就在他俯身的瞬间,因极度用力而一直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此刻那积聚的疼痛与屈辱终于突破临界,一丝殷红的血迹,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悄然渗出,缓缓浸染了明黄色绶带的边缘。
那一点猩红,在明黄的底色与灿烂的秋阳下,刺目惊心。
武媚的目光,似乎在那染血的绶带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无人能察。随即,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木盘。在她接过玉玺的刹那,殿前殿下,所有观礼之人,如同听到号令,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周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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