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借坡下驴(2/2)
他身侧的任知古、裴行本等人闻言,皆露惊愕之色,下意识地看向狄仁杰。他们或欲辩白,或感冤屈,却在接触到狄仁杰微微侧首投来的、那沉静如水的目光时,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告诫与安抚。几人都是久经宦海之人,立时明白,此刻强辩无益,唯有顺势而为,方能保全。
短暂的沉默后,任知古第二个叩首:“臣……知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终究是认了。
紧接着,裴行本等人也相继伏地:“臣等……认罪。”
御座之上,武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平日侃侃而谈、执掌枢要的宰相们,此刻在她面前俯首认“罪”。她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甘、隐忍,乃至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过犹不及。
“既已认罪,国法难容。”武曌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然,朕念尔等旧日微功,更体上天好生之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即日罢黜宰相之职,褫夺冠带,贬谪边州,以观后效!”
“臣等……谢陛下不杀之恩。”七人齐声叩谢,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武曌不再多言,挥了挥手。金吾卫上前,将七人带离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武曌独坐片刻,才对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道:“拟旨,详列其‘罪’,明发天下。狄仁杰……贬彭泽令。”
上官婉儿躬身领命,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她铺开黄麻诏纸,提笔蘸墨,落笔时却极为慎重。当写到狄仁杰的贬所时,她笔尖微顿,脑海中瞬间闪过魏州早蝗的灾情奏报,以及狄公昔日于漕运、农事上的卓见。彭泽偏远,恐再无施展之机;而魏州虽属近畿,灾情严峻,却正需能臣……她腕间微动,终究是将“彭泽”二字,改为了“魏州”。
墨迹落下,尘埃暂定。一道看似严苛、实则留有余地的贬谪诏书,就此成型。帝王心术,在于张弛有度;臣子智慧,在于能屈能伸。这一场风波,表面以宰相集团的溃败告终,内里,却是权力天平在一次剧烈晃动后,寻找到的新的、暂时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