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长夜将明(1/2)

数日后,武曌登临则天门,犒赏平定边陲小规模骚乱的有功将士。金甲曜日,旌旗猎猎,山呼万岁的声浪直冲云霄,彰显着武周新朝的赫赫武威与帝王的无上尊荣。她立于城楼最高处,接受万军朝拜,玄色龙衮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冕旒垂珠后的面容威仪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恰在此时,一群南迁的孤雁,排着略显凌乱的“人”字形,哀鸣着掠过神都上空,向着温暖的方向飞去,渐渐化为天边一串模糊的黑点。武曌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雁阵,直至其消失在天际尽头。她的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再次无意识地触碰到了胸前的墨玉。那温润的触感,与眼前这鼎盛喧嚣的军容,与脑海中那份关于铜价飞涨、华胥商船疏离的紧急奏报,以及那几道已然离京的贬谪身影,交织成一幅复杂难言的图景。

“非朕寡恩,”一声极轻的、唯有她自己能闻的自语,湮灭在震天的锣鼓与欢呼声中,“实乃时势不得不为。” 这既是自我确证,亦是一丝难以对外人言明的、身处绝巅的孤寂。驾驭这庞大的帝国,需要平衡,需要手段,需要有时做出看似冷酷的抉择。狄仁杰是能臣,但能臣势力过大,便需修剪。华胥是故人所创,然其影响力渗透过甚,便需警示。这一切,在她看来,皆是维护皇权、稳定大局的必要之举。那雁阵南飞,或许只是巧合,却莫名勾起了她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与此同时,华胥驻神都使馆的首席使者,奉元首东方墨之命,向武周鸿胪寺递交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国书。国书中并未直接提及“七相案”,而是泛泛谈及两国友好与人才之珍贵,最后写道:“……闻贵邦有贤士远谪,窃以为憾。才难,不其然乎?伏望陛下慎惜国器,毋使栋梁摧折,则两国幸甚,天下幸甚。” 语意含蓄,却立场分明,将华胥的态度清晰地传递给了紫微宫中的那位女帝。

而在遥远的华胥天枢城,丞相李恪于政务院的书房内,正将“七相案”的详细始末、影响分析以及后续进展,郑重地录入他正在编撰的《盛世危言》之中。他以沉稳的笔触写道:“……权术制衡,乃帝王常道,然以构陷为手段,虽可收一时之效,终伤国本,失士人之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忠良之路,犹塞江河之源。后世执政者,当以此为鉴。” 这是华胥对故国政局的记录与反思,亦是对自身立国理念的再次强化。

魏州,刺史府后院临时辟出的书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