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心舟渡渊(1/2)

神都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毯,将白日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悄然覆盖。宫禁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巡夜金吾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偶尔划破这片凝滞的宁静。然而,在这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阙之巅,却有一道孤绝的身影,独立于则天门的最高层,凭栏远眺。

武曌未着龙袍凤冠,仅以一袭玄色常服裹身,长发随意披散,任夜风拂动。她屏退了所有内侍宫人,独自在此设下一席简单的酒肴。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壶新丰酒,几碟时令果蔬。夜空繁星闪烁,如同碎钻镶嵌于墨玉盘上,其下,是洛阳城沉睡的、轮廓模糊的万家灯火,更远处,是吞噬了一切光线的、不可见的东方,那片浩瀚海洋的方向。

她执起白玉酒盏,并未饮用,只是缓缓将清冽的酒液,倾洒向虚空,向着那东海的方向。酒水在星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银亮弧线,旋即没入下方的黑暗中,无声无息。

“朕以这九州为盘,万民为子,布下粮仓之局……”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传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与怅惘,“东方墨,这横贯东西、纵贯南北的棋局,这即将遍布朕之疆域的‘粟珍阁’,可抵得过……当年利州江畔,你我所见的那一川星月?”

无人回应。只有夜风呜咽,仿佛是她内心回响的唯一听众。

这一刻,她不是睥睨天下的圣神皇帝,只是一个在时光长河边,试图打捞往昔光影的女子。利州江边的夜,江风湿润,星月皎洁,那个青衣少年许下的“千年守护”,曾是她冰冷命运中最初、也是最纯粹的一抹暖色。如今,守护以这种方式降临,宏大,磅礴,惠及苍生,却也不再独属于她一人。她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与舞台,几乎是将半壁江山的民生命脉向他敞开,这背后,是帝王权衡后的决断,又何尝没有一丝寄望于借此,重新连接那断裂已久的精神纽带的心绪?

她独立良久,直到夜露浸湿了袍袖,直到壶中酒尽。眸中那片刻的迷离与柔软渐渐褪去,重新被属于帝王的冷静与深澈所取代。回到紫微宫,她并未立刻安寝,而是行至御书房一角那座专门接收各方密报的铜匦前。里面,有着数份来自不同渠道、关于粟珍阁近期人员调动、物资流转乃至与地方官员初步接触的监视记录。

她拿起那些密报,就着烛火,一页页,仔细看过。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们尽数投入了身旁取暖用的鎏金炭盆之中。火焰猛地蹿高,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墨迹在高温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如同那些潜藏的猜忌与不安,在这一刻,被她亲手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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