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4章 无将可用(2/2)

退朝后,武则天独自留在殿内许久。她屏退左右,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春光煦暖,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王孝杰的死,不仅仅是一次军事失败。它标志着,武周政权所能依赖的、最后一批具有广泛威望和扎实能力的李唐时代遗留下来的“国家干城”,正在急速损耗、凋零。而武氏子弟,如武懿宗、武攸宜(也曾领兵无功)之流,根本填补不了这个空缺,甚至只会加速损耗。

朝廷无良将,边疆有强敌,人心怀旧主。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脚下并非坚不可摧的基石,而是布满裂痕、甚至可能随时坍塌的冰面。

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蔓延。她可以怒斥苏宏晖,可以厚恤王孝杰,可以用更严酷的手段震慑朝野,但……她能变出一支能征善战、忠心耿耿的军队吗?她能立刻收服河北千万离散的人心吗?她能堵住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士族旧臣,心中那越来越响亮的“何不归我庐陵王”的呼声吗?

她下意识地,又一次握紧了袖中那枚墨玉。温润的触感依旧,却再也带不来利州江畔夜风般的慰藉,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质询与对比。

海外华胥,可有如此良将凋零、军政失措之困?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让她心头更添烦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传狄仁杰。”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

也许,是时候听听那位一直主张怀柔、稳重的老臣,究竟有什么不同的想法了。尽管她知道,狄仁杰心中所念,或许与她并不全然相同。

春光明媚,神都宫阙巍峨依旧。但一场核心支柱崩塌引发的、更深层次的寒流,已然无声地侵袭了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王孝杰用生命和鲜血,在燕山崖壁上刻下的,不仅是个人的悲壮句点,更是一个时代气运转折的残酷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