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捷报初传·余波暗生(1/2)

夕阳,如同一枚巨大而温驯的金币,缓缓沉入西边地平线下方的沙海。它将最后一片壮丽而悲怆的霞光铺洒在白水城外的战场上,给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奇异而宁静的光晕。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焦糊与血腥的气味混杂在干燥的空气里,无声地诉说着白日的惨烈。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折断的枪矛、破碎的盾牌、无主的战马,构成了一幅胜利之后无比苍凉的图景。唐军的旗帜依旧在城头与战场上猎猎飘扬,但战斗的喧嚣已被一种夹杂着疲惫、悲痛与劫后余生的寂静所取代。幸存的将士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沉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敛同袍的遗体,清点缴获的物资,看押垂头丧气的俘虏。每一次发现熟悉的面孔冰冷地躺在血泊中,都会引来一阵压抑的哽咽和更用力握紧武器的手指。

裴行俭已从望楼移步至城外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他卸去了轻甲,只着一身沾染了尘土的常服,正听取着各部将领的初步战果汇报。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如释重负。此战,唐军以寡敌众,凭借坚城、精妙战术以及那至关重要的“意外”助力,取得了堪称辉煌的胜利。初步统计,斩首逾万,俘获无算,乙毗咄陆仅率数千残部狼狈西逃,其主力已然覆灭。

“郭震所部已安全返回,正在清点伤亡,补充休整。”一名校尉禀报道。

裴行俭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关切。郭震这步险棋,走对了,也走活了整个棋局。“令他好生安抚将士,有功者,本参军必不吝封赏。”他顿了顿,继续下令,“传令各部,加强警戒,谨防敌军小股溃兵反噬。另,派出多路精骑,追亡逐北,务求最大程度歼灭乙毗咄陆残部,使其无力短期内再犯!”

“遵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裴行俭开始着手处理更为繁杂的战后事宜——安抚伤员,整顿军纪,统计功勋,以及,思考如何利用这场大胜,重塑西域的秩序。他知道,白水城下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那些观望的西域城邦,那些心怀鬼胎的部落,都需要重新震慑与安抚。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张在暗中提供了决定性情报的“网”。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帐外苍茫的远方,心中对那位神秘的执棋者,评价又高了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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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震在自己的营帐前,用清水用力搓洗着脸庞和手臂上的血污与烟尘。冰凉的触感让他因亢奋和疲惫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跳荡营的伤亡统计已经初步出来,虽成功焚粮,但深入敌后,面对蜂拥而至的守军,依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看着那些空出来的营位,以及受伤弟兄们强忍痛苦的呻吟,胜利的喜悦仿佛被掺入了沙子,沉甸甸的。

一名亲兵将擦拭干净的长枪递还给他。郭震接过,手指拂过冰冷的枪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今日搏杀时的震颤。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不仅是冲锋陷阵的热血,更有那条在夜色中指引方向的隐秘路径,以及粮草点守卫出人意料的薄弱……这一切的巧合与顺利,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握紧了那枚非金非木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安定。“大哥……”他在心中默念,“你究竟……布下了一张多大的网?” 他知道,自己今日所为,不过是这网中一次精准的收放。这份认知,让他对力量产生了新的敬畏,也让他肩头那份追随兄长、辅佐大唐的信念,愈发坚定。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未来更多未知与挑战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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