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6章 落子的智慧(2/2)

“至于安全,”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每位教师,皆需配备至少一名墨羽暗卫,以仆役、助手身份随行。所有教师之间实行单线联系,避免一人暴露牵连全体。并建立紧急撤离通道——一旦有变,可迅速经海路撤回。”

青鸾此时开口补充:“师资待遇需从优。远赴海外,身处险境,当厚待其家眷,确保无后顾之忧。且任教满五年者,可轮换回国,入仕或进学皆优先擢拔。”

东方墨颔首:“正该如此。”

“第四,教材。”他转向这个敏感问题,“由文教院公孙先生总领,抽调精通倭国文史的学者,组成编修小组。核心原则是:价值观必须纯粹——华胥的法治、民本、理性、平等理念,不容稀释。但表达方式、举例论证,可大量采用倭国本土的典故、人物、情境,使其更易接受。”

他举例道:“譬如讲解‘规则至上’,可不提华胥律法,而借用倭国《养老律令》中的条文,引申至‘有法必依’之理。讲解‘民为邦本’,可引用倭国历史上饥荒动乱的教训,说明轻徭薄赋、善待百姓之要。如此,既传我理念,又不显突兀。”

“第五,生源。”东方墨的手指在舆图上轻叩,“蒙学院面向中下层,阻力最小。格物院则需‘诱之以利’。我们可宣称,学成优秀者,有机会获得‘粟珍阁’、‘华胥商社’的雇佣——这对平民子弟是跃升之门,对没落贵族子弟是重振家声之机。甚至,可暗示表现卓异者,或有机会前往华胥游学。”

他微微冷笑:“至于顶级公卿世家,初期不必强求。待中下层子弟学有所成,崭露头角,形成示范效应,那些世家自会坐不住——他们不会容忍自家子弟被平民超越。届时,自会有人主动送子弟入学。”

“第六,资金。”东方墨早已成竹在胸,“初期投入由华胥国库专项拨款,但账目需通过‘粟珍阁’贸易利润、‘海外慈善基金’等多重渠道洗白,最终以‘民间捐赠’、‘义学田产收益’等名义呈现。待学院运转起来,可适当收取学费——但必须设置奖学金,确保寒门子弟不被挡在门外。长远看,学院可附设工坊、印书社、咨询所,以学养学。”

“第七,”他看向玄影,目光如炬,“渗透与反噬,此乃永恒之斗。”

东方墨站起身,走到舷窗前,背对二人:“对此,我们需有清醒认知:此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长达数十年的文明角力。我们不可能完全杜绝渗透,但可建立多层防线。”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其一,学员入学需经严格审查,其家族背景、人际网络、过往言行皆需墨羽详查。其二,教学过程中,教师需密切观察学员思想变化,对可疑者重点留意。其三,建立‘同道会’——从最优秀的学员中秘密发展核心成员,他们彼此不知身份,只与单线联系人联络,形成一张隐形网络。其四,准备反制方案:若倭国朝廷设立对抗性书院,我们便以更开放的姿态,吸纳其优秀学子,以华胥理念之优越性,在思想战场上正面交锋。”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记住,我们最大的优势,不是武力,不是财富,而是我们代表的是更先进、更合理、更人性的文明形态。只要我们不犯致命错误,不急功近利,不背离本心,时间,会站在我们这边。”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线,舱内暗了下来。

青鸾点燃桌上的鲸油灯,暖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三人凝重的面容。

“元首之策,已虑及方方面面。”玄影缓缓道,“然属下仍有一问:此计划需时多久?需投入多少?若十年不见成效,二十年仍无突破,当如何?”

东方墨在灯影中沉默片刻。

“玄影,”他的声音在昏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远,“你我皆非少年。我今年六十有七,你亦近花甲。我们这一代人,或许看不到星火燎原的那一天。”

他看向舷窗外渐浓的夜色:“但文明传承,从不是一代人之功。我们播下种子,我们的弟子浇灌,弟子的弟子收获。此计划,我预期三十年方成体系,五十年初见大势,百年或可改易一国之思想底色。”

他收回目光,眼中映着灯火:“至于投入——倾举国之力,亦不为过。因为这不是争夺一寸土地,而是争夺千年的未来。若成,则华胥理念将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影响亿兆生民;若不成,我们也已尽力,无愧于心。”

青鸾轻声道:“那便需选定执行之人。此人需有钢铁意志、非凡耐心、深沉智慧,更需对华胥理念有近乎信仰的坚守。”

东方墨的目光,落在玄影身上。

灯火跳动,在玄影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位大半生隐于暗处的老人,此刻缓缓抬头,迎上元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阅尽阴谋、看透生死、却依然燃烧着某种信念的眼睛,已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