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 星火的守护者(2/2)

“其四,”玄影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编撰蒙学院试点教材。此事需文教院支持,但初步框架,属下可命倭国墨羽中的文书人员先行草拟。核心原则按元首所言:价值观纯粹,表达本土化。可先编几则寓言故事,几首儿歌,几种集体游戏规则,试试水温。”

“其五,”他最后道,“建立安全与撤离通道。在选定地点周边,预先布置安全屋、密道、快船。所有教师、核心学员的档案,一式三份,分存倭国墨羽总部、华胥外事院、以及元首处。一旦有变,确保关键人员能在一日内登船离岸。”

东方墨静静听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思虑周详。但有两点需谨记。”

他的神色严肃起来:“第一,初期务必低调。蒙学院第一批学员,不宜超过二十人。教学内容,以游戏、歌谣、简单手工为主,绝不可过早涉及敏感理念。我们要让倭国朝廷觉得,这只是‘粟珍阁’的慈善之举,无伤大雅。”

“第二,”东方墨强调,“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无论是华胥派来的教师,还是倭国本土的合作者、雇员,皆需以诚相待,以义相交。我们播撒的是文明火种,不是阴谋毒药。若以诡诈待人,终将被诡诈反噬。”

玄影肃然:“属下谨记。”

议事至此,主体已定。

青鸾看了看舱角的计时沙漏,轻声道:“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吧。具体细则,可明日再议。”

东方墨点头,却又道:“玄影留下,朕与青鸾还有几句话。”

玄影本已起身,闻言重新坐下。

青鸾也起身,却未离开,而是走到舱门处,确认门外守卫就位,这才返回,站在东方墨身侧。

舱内只剩下三人。

灯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仿佛三尊静默的雕像。

“玄影,”东方墨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记住,我们播下的是文明的种子,期待的是健康的花朵,而非扭曲的果实。”

他凝视着这位老臣:“尊重其本土,导人向善、启人智慧,方是正道。我们的目标,不是制造一批憎恨故国的叛逆,而是培育一批热爱故土却向往更美好世界的建设者。若他们在接受华胥理念后,反而对倭国的一切产生鄙夷、憎恶,那便是我们失败了。”

青鸾接话,声音清冷如月:“更要紧的是安全。倭国非我疆土,行事需如静水深流,不可有半分张扬。若遇不可抗力,或事不可为,当以保全人员与已有成果为要,不可强求。人若在,火种便在;人若亡,一切皆空。”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年事已高,此任艰难,不必事事亲为。该交托给年轻一代的,便放手交托。华胥需要你活着回来,看到星火燎原的那一天。”

玄影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恢复平静:“元首、首席放心。玄影必不辱命。”

东方墨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议细节。”

玄影起身,躬身一礼,转身走向舱门。

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时,停顿了一瞬。

然后,推门而出。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舱内的灯光与温暖。玄影站在昏暗的走廊中,海涛声与轮机声更加清晰。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舱室,脚步很稳,但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回到舱室,他未点灯,径直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深沉的夜。没有月亮,唯有满天星斗洒下冷冽的清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的星路。远方的海平线隐没在黑暗里,分不清天与海的界限。

玄影从怀中取出那枚“星火令”。

在星光照耀下,黑色的玄铁令牌泛着幽暗的光泽。“星火”二字仿佛活了过来,在指尖微微发烫。他摩挲着令牌背面的星图,那颗被金粉点染的星辰,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星火。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在陇右的草原上仰望星空的夜晚。那时他还不叫玄影,只是一个父母死于突厥寇边的孤儿,心中充满仇恨与迷茫。是东方墨的出现,给了他新的名字、新的道路、新的信仰。

六十一年了。

他从一个复仇的青年,成长为墨羽的首脑;从只知刺探暗杀的谍者,成长为参与文明构建的谋划者。而今天,他接下的使命,将让他从暗处的“观察者”与“影响者”,转变为文明星火的“守护者”与“培育者”。

这不仅是角色的转变。

这是生命意义的升华。

玄影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逐渐被体温焐热。他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望向东方那片已经看不见的陆地。

在那片土地上,他将亲手埋下第一颗种子。

然后,用余生守护它发芽、生长,直至成林。

海风穿过舷窗缝隙,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这位老人站在星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即将迎接文明长河中新一轮潮汐的冲刷。

而他手中紧握的,是一簇微光。

一簇可能燎原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