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姻缘定局(2/2)
东宫,郡主闺阁
秋意渐深,庭中梧桐开始落叶。李如萱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手中银针起落,正绣着一对戏水鸳鸯。大红的锦缎底子,金线勾勒轮廓,彩羽鲜活。这是她嫁衣上的一处纹样。
烛光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墙上,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针脚细密均匀,显见是下了功夫的。只是她的神情,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只是那愁绪深处,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自圣旨下达后,她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全然死寂的哀痛,而是一种茫然的、带着细微恐慌的期盼。她见过王同皎两次——一次是王氏叔侄正式拜见时,隔着屏风,她听见他沉稳应答的声音;一次是前日在御花园“偶遇”,她随母亲赏菊,他恰巧巡防经过,下马远远行礼。她只来得及看清他挺拔的身影和肃穆的神情,便匆匆垂首避过。
母亲说,他是个可靠的人。
兄长和姐姐的惨死,让她对这座宫廷、对至高无上的祖母,充满了恐惧与疏离。她不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要离开这座埋葬了至亲、也禁锢了她所有欢乐的东宫。或许……是种解脱?
指尖传来微微刺痛。她回过神,发现针尖扎破了手指,一粒殷红的血珠沁出,落在鸳鸯金色的喙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暗色。
她怔怔地看着那点血色,心中茫然。
丫鬟连忙上前,取来干净的丝帕为她擦拭,又小声劝她歇息。
李如萱摇了摇头,推开绣架,走到窗边。
窗外,一轮将满未满的秋月悬在天际,清辉洒满庭院,也将梧桐凋零的枝干映得分明。风过处,落叶沙沙,更添萧瑟。
她忽然想起那页被风卷走的诗。“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那时她所思的,是再也回不来的兄姐。而如今……“远道”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指向。
那个人,会是她可以“遗”以芙蓉的“所思”吗?他会懂得她的哀愁,会……护着她,不再让她经历那样的恐惧和失去吗?
她不知道。
只是在这秋深的夜晚,对着凄清的月色,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对未来,生出了一丝渺茫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
禁苑,左骁卫签押房
王同皎结束了一日的巡防与公务,独自留在签押房内。案头灯烛明亮,照着他面前摊开的一卷兵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素笺,想写点什么。或许是给叔父的家书,或许是整理军务心得,又或许……只是无意识地想写下那个盘桓在心头的身影。
笔尖悬在纸面,良久,却只落下两个字:
“如萱。”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他看着那两个字,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前仿佛又浮现太液池边那双忧伤的眼睛,以及那日御花园中,她匆匆一瞥时,眼中飞快掠过的慌乱与……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羞涩。
他必须变得更强。不止是武艺,更是权势,是地位。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诡谲的朝局中,护住她,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姻缘,也护住……她身后那个风雨飘摇的东宫。
他知道自己卷入了漩涡。从他决定求娶郡主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法独善其身。但他不悔。
窗外,秋风卷地,掠过宫墙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王同皎收起素笺,贴身放好。吹熄灯烛,走出签押房。
夜色中的皇城,宫灯次第亮起,如同星河倒悬,辉煌之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暗流汹涌。
他按了按腰间的刀柄,目光坚定地望向东宫的方向。
秋深了。
但属于他的春天,和对某些人而言注定到来的凛冬,都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这桩始于池畔惊鸿、定于凤阙朱批的姻缘,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终将触及潭底沉睡的、或狰狞、或嶙峋的一切。而执棋者与棋子,看客与局中人,都将在接下来的浪潮中,迎来各自的命运。
长夜未尽,棋局新篇,方才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