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 三月枯荣(1/2)

长安二年十二月十五,寅时末,灵枢谷

山谷仍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唯有中央温泉蒸腾的氤氲白气,在周围明珠柔光的映照下,缓缓流动,给这片静谧之地增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十一座石屋静默地散布在温泉周围,如同十一颗蛰伏的星辰。

东方墨与青鸾并肩立于山谷中央特设的护法台上。此台高约三尺,以青玉垒砌,刻满繁复的阵纹,正是“九宫护神定魄阵”的核心阵眼所在。从这里,他们的神念可以如臂使指般覆盖整个山谷,精确感知每一间静室内的细微变化。

二人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简洁服饰,面色沉静,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全神贯注的锐利。长达七日的布阵虽耗心神,但经过一夜调息,已恢复至最佳状态。

“时辰将至。”东方墨抬首望天。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艰难地撕开夜幕,更远处,一丝极淡、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紫气,正在混沌中孕育。

青鸾微微颔首,双手虚按在护法台中央的阵眼核心上,月白色的真元无声流转,悄然激活了“九宫护神定魄阵”最表层的感应与连接功能。刹那间,十一间静室内的状况,如同水底倒影般,清晰地浮现在二人心湖之中。

每一间静室内,蒲团之上,皆有一人盘膝端坐。他们或闭目调息,或默诵心诀,或观想自身,气息都已调整到最平和稳定的状态。石榻旁的玉碟中,那枚(或半枚)“乾坤续明丹”静静地躺着,流转着内敛的混沌光华。

东方墨的神念如春风化雨,轻轻拂过每一间静室,留下最后一道清晰的意念:“紫气东来,便是服丹之时。谨守灵台,无惧无惑。”

静室内,众人心神皆是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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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万丈金光喷薄而出!几乎同时,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至高无上生机的淡紫色气流,自东方天际垂落,无视重重山峦阻隔,径直灌入灵枢谷上空!

这正是每日仅有一瞬、最为精纯的“先天紫气”!

“服丹!”东方墨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同时响起,平静而威严。

十一间静室内,动作整齐划一。众人毫不犹豫地拿起面前玉碟中的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如寻常丸药般需吞咽。甫一沾唇,便化作一股温热而磅礴的洪流,顺着喉咙直贯而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第一个月:肉身洗礼,破而后立

最初的冲击,温和而势大。

李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暖流所过之处,多年伏案劳形、思虑过甚积累的经脉滞涩处,如同被温柔的巨力缓缓冲开,带来一阵酸麻胀痛,却又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通畅感。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沉积的、连高明御医都难以察觉的细微暗伤,正被这股力量一点点抚平、修复。皮肤毛孔中,渐渐渗出细密的、带着淡淡腥味的灰色汗液——这是血肉深处的杂质。

玄影的反应则更为内敛。丹药之力似乎与他常年潜伏、气息隐匿的功法特性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药力并不狂暴,而是如影随形般渗透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肺腑之间。那里,早年执行一次凶险任务时留下的暗伤,每逢阴雨或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引发轻咳。此刻,一股清凉而厚重的力量正包裹住伤处,缓缓修复着受损的脉络与组织。他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温凉的泉水中,气息愈发幽深难测。

珊瑚的感受截然不同。药力初时如温泉浸润,舒适无比,但很快便化作一道道犀利的水行剑气般的力量,在她体内纵横捭阖。长年航海,湿寒之气早已深入筋骨,此刻这些“寒气”被药力逼迫、切割、炼化,带来的是刺骨的冰凉与刮骨般的疼痛。她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却能感觉到,那些顽固的湿毒正一点点被逼出体外,骨骼传来清脆的轻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公孙先生服下丹药后,并未感受到太多肉身的剧烈变化。药力似乎优先作用于他的识海神魂。一股清凉而浩瀚的智慧清流涌入脑海,多年钻研积累的庞杂知识、未解的哲学难题、乃至某些模糊的灵感,在这清流的冲刷下,变得异常清晰、条理分明。他仿佛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着自己一生的学识,许多过去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隘,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当然,肉身也在被温和滋养,白发根部似乎有极细微的黑色萌发,皮肤皱纹略略舒展,但这变化远不如神魂的清明来得显着。

白范黎、苏蕙、沈文渊三人,药力作用于他们的方式也各具特色:白范黎感觉自身仿佛化作一株植物,根系深深扎入大地(药力),贪婪地吸收着养分,对作物生长、土地肥力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苏蕙则如同一位内视的神医,药力所过之处,她竟能“看清”自身每一处细微的病灶与不平衡,并引导药力精准修复,对医药之道的理解突飞猛进;沈文渊则仿佛置身浩瀚海洋,药力如潮汐般在体内涌动,冲刷着暗伤,赋予他更强大的耐力与对水性的本能亲和。

莫文的突破最为刚猛直接。药力如同千军万马,在他坚韧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潜伏多年、时刻紧绷心神所积累的郁结与暗伤,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冲开、碾碎。剧痛如同凌迟,他却一声不吭,只是将心神沉入当年东方墨传授的一套炼体法诀中,引导着这股狂暴力量,一遍遍淬炼着骨骼、筋膜、内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向一种更坚韧、更敏捷、更善于隐藏和爆发的形态蜕变。

石岳、玄枢、书生三人,因只服半枚丹药,药力冲击相对温和,但依然效果显着。石岳感觉一股灼热刚猛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戈壁风沙留下的粗糙与内伤被缓缓抚平,肌肉筋骨更加凝练,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玄枢则感受到一股冰冷却厚重的气息,漠北苦寒侵蚀的关节隐痛渐渐消散,体质对寒冷的耐受力显着提升;书生的药力则灵动多变,修复着他常年山林奔波的劳损,并隐隐提升着他的敏捷与五感。

然而,无论药力特性如何,淬体的过程必然伴随着痛苦。酸、麻、胀、痛、痒、冷、热……各种难以忍受的感觉交替或同时袭来。静室中,时而传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时而气息紊乱勃发,时而有细密的骨响如爆豆。

护法台上,东方墨与青鸾神色凝重,神念时刻紧绷。

“李恪左臂少阳经处有旧淤,药力冲激稍显滞涩。”青鸾闭目感应,轻声提醒。

东方墨心念一动,通过“九宫护神定魄阵”与李恪静室的连接,隔空渡入一缕精纯平和的混沌真元,如润滑剂般引导着那处淤积的药力缓缓化开,融入主流。

“玄影肺腑伤处修复至关键,气血有浮动之兆。”东方墨感知到另一处细微变化。

青鸾立刻将自身一丝充满生机的道韵,透过阵法柔和地包裹过去,如同最上等的伤药,稳定住那处气血,辅助修复。

“珊瑚体内湿寒淤毒顽固,正处胶着,痛苦剧烈。”青鸾眉头微蹙。

东方墨再次出手,这次是以阵法的力量,轻微调整了珊瑚静室周围的五行灵机分布,略微增加了一丝温和的火行灵气,助她体内药力更好地炼化寒毒。

类似的微调、引导、安抚,在整个第一个月中,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东方墨与青鸾如同最高明的医者与指挥家,既要确保药力充分发挥淬炼之效,又要防止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演变成不可控的风险。他们的心神消耗,丝毫不亚于闭关众人。

一个月后,最剧烈的肉身淬炼阶段基本过去。众人皆已熬过了最痛苦的时期,体内杂质大量排出,旧伤修复大半,筋骨强健,气血旺盛,面容虽显疲惫,但底子里已焕发出蓬勃的生机。静室内不再有压抑的痛哼,气息渐趋平稳。

第二个月:神融意合,心魔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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