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8章 东宫密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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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业坊,张府密室
夜色深沉,密室中只点了一盏孤灯。张易之与张昌宗对坐,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份密报。
“东宫那边,近来倒是热闹。”张昌宗撇了撇嘴,语气满是不屑,“为了嫁个女儿,上上下下忙得团团转,韦氏见天儿地召见礼部、内侍省的人,那王同皎也跑得勤快。真是……穷酸摆谱。”
张易之慢慢品着茶,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其中一份密报,上面简单记录了王同皎近日与葛福顺、李多祚等禁军将领数次饮酒聚会,以及出入东宫的频率。
“王同皎与葛福顺他们,走得很近?”他抬起眼皮,看向弟弟。
“哼,武夫聚在一起,除了喝酒吹牛,还能有什么?”张昌宗不以为然,“那葛福顺,就是个莽夫,早看咱们不顺眼。李多祚也好不到哪儿去。王同皎跟他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张易之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昌宗,莫要小觑。武夫聚在一起,若只是喝酒吹牛,自然无妨。但若有人……在一旁稍加引导,将这些莽夫对咱们的‘不顺眼’,引向对东宫‘遭遇’的‘义愤’呢?”
张昌宗一愣:“阿兄的意思是……韦氏在借此拉拢禁军?”
“未必是明目张胆的拉拢。”张易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借婚事之便,让王同皎这个即将成为东宫女婿的禁军将领,与他那些同样对咱们有微词的同僚加深联系,总不是坏事。韦氏那个女人……不简单。她隐忍了两年,如今借着嫁女,动作频频,不可不防。”
“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把王同皎拉过去?”张昌宗有些急了。
“急什么。”张易之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平静,“陛下如今对东宫心怀歉疚,咱们若在明面上阻挠这门婚事,或针对王同皎,反而不美。眼下,只需多派些眼睛,盯紧东宫与王家的往来,盯紧王同皎与他那些同僚的动向。尤其是……看看他们聚会时,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至于韦氏……”他冷笑一声,“她以为借着嫁女就能翻身?别忘了,东宫的根基本就薄弱,太子又是个废物。只要陛下……哼。且让她先蹦跶几天吧。咱们,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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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值房
夜风微凉。陈延之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眉心。他拉开书案暗格,取出那本从不离身的蓝皮簿册,翻到新的一页。
提笔蘸墨,他略一沉吟,开始记录:
“长安三年四月中,夜,晴。
安定郡主婚事既定,东宫韦氏动作频仍:
一、明面依礼筹备,与礼部、内侍省、王家往来密切,事事过问,塑造‘感恩谨慎’、‘尽心嫁女’之形象。
二、暗线通过老渠道与王家保持秘密沟通,内容不详,然观王同皎近日频繁出入东宫,且与韦氏有单独叙话,料韦氏正以‘岳母’身份,对其进行情感笼络与责任灌输,效果似佳(王同皎对东宫同情心与归属感明显增强)。
三、韦氏似有意借婚事筹备之机,拓展王同皎人际网络。王近日与右监门卫中郎将葛福顺、左羽林将军李多祚等数位对张党素有不满之禁军将领聚会增多。此类接触,皆可置于‘商议亲迎护卫’或‘同僚庆贺’之名目下,自然而不惹眼,然实则为东宫在禁军中编织潜在关系网之始。
四、张党方面,张易之已有所警觉,吩咐加强对东宫、王家及王同皎与同僚聚会之监视,态度由单纯轻蔑转为警惕观望,暂未采取压制行动,盖因顾忌陛下对东宫之补偿心态。
五、研判:此桩婚姻,已成韦氏将个人丧子之痛与政治翻身诉求相结合之关键枢纽。王同皎本人或尚沉浸于新婚喜悦与责任感中,然其身为禁军将领之身份及其逐渐被纳入之关系网络,已使其成为东宫外围重要支点。未来,此网络是否会被激活、用于何种目的,取决于朝局演变及韦氏之决断。当前仍处布局与积蓄阶段,然暗流已加速涌动。”
写罢,他搁下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皇城的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沉默矗立,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少数几处,如东宫,如张府,如这御史台值房,依旧亮着不眠的灯。
初夏的风,带着隐约的花香与躁动,穿过窗隙,拂动了他案头的纸页。
山雨欲来,而联姻,或许正是那最先聚集的、带着特殊气息的云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