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0章 选举结果(2/2)
“此三百六十三万四千零五十票,非投李恪一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乃投给过去十年,无数个于田间挥汗、于工坊劳作、于海上奔波、于案牍操劳之日夜;乃投给‘制度可立、法治可行、民生可期’之信念;更乃投给今日此刻——权力可凭此和平、公开、庄严之方式,完成交接之历史先例!”
掌声再次如雷。
李恪抬手,压下声浪,神色转为无比郑重:“恪在此,以华胥首届民选元首之名,立下三誓!”
“第一,恪将即刻推动制定《华胥元首连任限制法》,明文规定,元首之职,连任不得超过两届,每届五年。此法当由万民议事院审议,全民公议。恪必以身作则,首当其冲!”
“第二,恪将于本届任内,完成《华胥法典》总纂。将十年所行良法、所立善规,集大成而固根本。使往后治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人存政举,人亡政不息!”
“第三,恪将设立‘元首咨政会’,特邀本届落选之三位贤达,及十一州推举之各方代表常驻天枢,凡重大决策,必先咨议。使决策非出一人,而汇万方之智!”
三条誓言,条条指向制度巩固与权力制衡。台下民众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其深意,但台上台下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为华胥文明的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基石——限制最高权力,固化法律体系,建立常设咨询监督机制。
东方墨在厢阁内微微颔首,眼中是深深的欣慰。青鸾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他懂了。真的懂了。”
仪式并未结束。按照新通过的《元首就职典仪》,李恪在公孙先生主持下,手按《华胥宪章》,面向文明柱,朗声诵读就职誓词:“余谨以诚信,誓言恪尽职守,忠诚服务华胥人民,扞卫宪章与法律,促进国家福祉,维护和平统一……”誓词不长,却字字千钧。
当誓词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礼炮齐鸣,海军舰船在港口同时鸣笛,各州首府钟楼钟声遥相呼应。一个新的时代,在七百余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蔚蓝南海的见证中,正式开启。
庆典持续至日暮。当天枢城华灯初上,酒肆茶馆依旧人声鼎沸时,灵枢阁观星台上,东方墨与青鸾并肩而立,遥望西北。
“选举落幕了。”青鸾轻声道,“大陆那边,也该落子了。”
东方墨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万里云层:“是啊。我们以笔墨选票完成更迭,他们……将以刀剑鲜血书写结局。陈延之此刻,想必正在记录。”
神都洛阳,同一片星空下。
陈延之的值房烛火昏暗。他面前的纸上墨迹新干:
“……六月初一,华胥首届民选元首结果揭晓,李恪以三百六十余万票当选。就职誓言首推《连任限制法》,次重《法典》总纂,再设咨政会。权力交接于日光之下,钟鼓礼炮声中完成。观其仪、闻其誓,恍若隔世。”
他停笔,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宫城方向。那里,没有礼炮,没有钟鼓,只有死寂中潜藏的无尽杀机。他仿佛能听到张柬之与李多祚最后密议时压低的嗓音,能感受到韦氏眼中刻骨的恨火,甚至能想象太平公主在府邸深处那抹冰冷而算计的微笑。
而那位手握墨玉、躺在上阳宫深处病榻上的老人,此刻是昏睡,还是清醒?她可曾听见,万里之外那象征着另一种可能的钟声?
陈延之缓缓折起信纸,进行最复杂的加密。他知道,这封信连同这场选举的完整记录,将被最快速度送往天枢。那里的人们会研究它,思考它,将它作为“察补天道”的重要参考。
而他,将继续留在这片即将被血色浸染的土地上,做一只在黑夜中凝视、记录、并将一切回传的“暗眼”。
尾声:长河分流的注脚
历史在这一刻,为两条文明长河写下了截然不同的注脚。
南洋,华胥。权力以数月的公开辩论、七百余万张匿名选票、一场庄严典礼,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和平交接。最高权柄被套上了法律的缰绳、制度的笼头、民意的枷锁。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宏大实验的开始。星光下的天枢城,人们在欢庆中带着理性的思考:新元首将如何践行誓言?制度将如何继续完善?这条新路,前方是更广阔的海洋,还是未知的暗礁?
中原,武周\/李唐。权力正在密室里、刀锋上、宫墙阴影中进行着最后的、你死我活的博弈。衰老的皇权、猖獗的佞幸、隐忍的反抗者、审时的投机者……所有矛盾被压缩到极限,只等一根导火索。星光下的神都城,人们在宵禁的恐惧中揣测着明天的生死。旧秩序在腐烂中孕育着暴烈的涅盘,血与火之后,是重回旧轨,还是滑向更深的深渊?
那枚名为“灵犀”的墨玉,依旧沉默地躺在神都深宫的锦衾间,温凉如初。它的一端,系着一位女帝孤绝的黄昏、未竟的抱负与复杂的怅惘;另一端,无形地连接着万里之外那片她知晓却永难抵达的、由她少女时代一句“常守本心”的赠言所意外催生的、属于晨光与大海的彼岸。
千年之约,其义随世而移。
至此,已不再是对某个人的守护,甚至不再是对某种理念的执守。
它已化为文明长河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时,那深沉而永恒的回响——一边是个人威权黄昏下的挣扎与血火,另一边是制度理性晨光中的希望与跋涉。
浪花奔涌,各自向前。
而故事,远未结束。神都的冰火劫难,华胥的选举之后,都将是新篇章的序曲。更大的碰撞、更深的思考、更远的航程,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