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残阳沥血·瀚海追亡(2/2)
赵崇珪率领的两千轻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住乙毗咄陆残部的尾巴。双方在无垠的荒漠上展开了一场耐力与意志的较量。唐军将士携大胜之威,士气如虹,加之裴行俭事先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乙毗咄陆可能逃亡的大致路线,追击起来更是有的放矢。
一场遭遇战在一条即将干涸的季节河床边爆发。乙毗咄陆试图依托河床阻击,为自己和部众争取逃命的时间。然而,军心已散的突厥人哪里还有战意?唐军骑兵一个迅猛的冲锋,便将其临时组织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赵崇珪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左挑右刺,所向披靡。突厥骑兵勉强抵抗一阵,便再次溃散,丢下满地尸首和哭嚎的伤兵,继续向西亡命奔逃。赵崇珪毫不留情,留下小队收拾战场,主力继续穷追不舍。沿途,不断有掉队的突厥士兵跪地乞降,或被毫不留情地射杀。黄沙被鲜血反复浸染,又被烈日迅速烤干,留下片片深褐色的污迹。
与此同时,孙守仁部在北线的清剿也取得了显着成效。一些原本依附于乙毗咄陆的中小部落,见大势已去,纷纷宰杀牛羊,捧着奶酪和皮毛,主动前来归附,发誓效忠大唐天可汗。孙守仁恩威并施,收缴其大部分武器,令其头人随军听用,部落民众则原地安置,纳入日后管辖。也有少数冥顽不灵、试图凭借地形负隅顽抗的小股势力,在唐军精骑的冲击下,迅速被碾为齑粉,其营帐被焚毁,首领的头颅被悬挂在旗杆之上,以儆效尤。
而作为预备队的郭震,虽未参与第一波次的猛烈追击,却也并未闲着。他一面整顿部队,舔舐伤口,将阵亡将士的骨灰仔细收敛,准备日后带回故土;一面派出多股斥候,远远缀在赵崇珪部的侧翼和后方,既是为了预警,也是为了熟悉这片他即将长期奋战的土地。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方天地相接处扬起的、属于追击部队的尘烟,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反而充满了对战争本质的思考。追击,往往比正面决战更加考验一支军队的组织、韧性和残酷。他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情报的重要性——若无事先对路径和敌情的洞察,在这茫茫瀚海,追击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刻的乙毗咄陆,早已失去了昔日草原枭雄的威风。他身边仅剩下不足千人的亲信卫队,个个蓬头垢面,甲胄残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赖以生存的粮草早已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沿途收集的一点饮水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不断有部下在夜间偷偷溜走,或死于唐军的冷箭,或倒毙于缺水的荒漠。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支唐军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变换路线,总能被对方隐隐缀上。
“可恶的唐人!还有那些背叛我的豺狼!”乙毗咄陆在一个废弃的烽燧下暂歇,望着身边稀稀拉拉的队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引以为傲的霸业,他吞并安西的野心,都在白水城下和这无尽的逃亡中,化为了泡影。他知道,自己完了。即便能侥幸逃出生天,失去了大部分军队和威望的他,在西突厥内部,也将成为人人可欺的丧家之犬。未来的出路在哪里?投奔西方的波斯?还是北方的其他部落?前路茫茫,如同这看不到尽头的戈壁。
残阳又一次如血般染红西天,将逃亡者与追击者的身影都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大地上。这场瀚海追亡的戏码,仍在继续,用鲜血和生命,为大唐定鼎安西的宏大叙事,书写着最后一段冷酷而必要的篇章。白水城的胜利,正在这无止境的追击中,被夯实,被巩固,直至将旧时代的幽灵,彻底埋葬在黄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