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血泪染边尘·胡骑虐如魔(2/2)

类似的惨剧,在朔州、代州、蔚州……漫长的边境线上,如同溃烂的疮疤,不断上演。

并非没有抵抗。蔚州境内,一处依托山势修建的坞堡,在乡勇的拼死守护下,勉强支撑了两日。堡主曾是退役的府兵队正,带着数百乡亲倚仗地形苦苦支撑,箭矢用尽便用滚木礌石,甚至以血肉之躯堵缺口。然而,在绝对的数量与骑兵冲击优势面前,这一切努力终是徒劳。坞堡最终被攻破,薛延陀人用从唐军缴获的简陋攻城槌撞开了包铁的木门,随后便是无止境的屠杀。鲜血染红了堡内的每一寸土地,尸体堆积如山,幸存者十不存一,皆沦为奴隶。

侥幸逃入深山的人们,命运同样凄惨。朔州以北的群山之中,一支约百余人的逃难队伍,在冰天雪地里挣扎前行。他们缺衣少食,许多人脚上连一双完好的草鞋都没有,冻伤溃烂,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娘……我饿……冷……”一个被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气息微弱地呻吟着。妇人面容枯槁,眼中含泪,只能将怀里最后一点硬如石块的干粮嚼碎了,混着雪水渡入女儿口中。她的丈夫,在数日前的袭击中为了掩护她们母女,已倒在了薛延陀人的马蹄下。

夜晚,寒风如刀。他们挤在背风的山崖下,依靠彼此微弱的体温取暖。篝火不敢点燃太旺,生怕引来巡弋的胡骑。黑暗中,压抑的啜泣声与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每一天清晨,队伍中都会有人再也无法醒来,他们的身体被悄然安置在雪坑之中,成为这苍茫山峦间无名的坟冢。

“天杀的薛延陀……朝廷……朝廷的大军何时才来啊……”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老者,望着南方,喃喃自语,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几乎熄灭的希望。

边境州县虽已戒严,府兵频频调动,但面对来去如风、专挑薄弱处下手的薛延陀游骑,往往疲于奔命,救之不及。广阔的边境地带,依旧浸泡在血与泪之中。

薛延陀人的暴行,并非单纯的劫掠。这更像是一种有意的恐吓与削弱,旨在摧毁大唐北疆的民生基础,动摇边民的抵抗意志,甚至……试探着那位刚刚自辽东班师的天可汗的底线与反应。

在这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土地上,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然而,无人知晓,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已有数双冷静的眼睛,穿透了这弥漫的狼烟与悲泣,如同暗夜里的星辰,开始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绝望的土壤下悄然孕育。北疆的苦难,已然触动了那张正在急速编织的“星网”,以及执网之人,那冰封下的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