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幽窗独对·墨韵再渡真龙心(2/2)
在一卷关于河渠治理的笔记末尾,空白处,添了一行新的小字,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察其性,导其流,则舟行平稳,泽被苍生。”
李治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绝非普通的年礼!这是东方墨送来的!他以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再次给予了他指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分明是在暗喻君民关系!而“察其性,导其流”则是告诉他为君者应如何去做!这与他方才所思所想的“润泽之手”、“调理脉络”何其契合!
他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其他书卷。在一卷记述前朝某地应对蝗灾的实录旁,批注道:“天灾不可免,人祸尤可畏。赈济之道,首在吏治清明,次在调度得法,徒有仁心而无良策,反成害民之举。” 在一段谈论边关互市的文字边,写道:“怀柔远人,非仅靠金帛,亦需威仪与诚信。强弱之势,不在虚名,而在实利。”
每一句批注,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考的新维度。东方墨并未直接教导他该如何做皇帝,而是通过这些具体的、看似琐碎的事务,引导他去理解这世间的运行法则,去思考权力与责任、仁心与手段之间的关系。
李治彻底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烛火摇曳,将他专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时而掩卷沉思,时而提笔在纸笺上记录下自己的心得,将东方墨的点拨与近日阅读的奏疏、观察到的朝政现象一一印证。
他发现自己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了。以往觉得枯燥的赋税报表,现在他会去想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户农家一年的辛劳;以往觉得遥远的边关战报,现在他会去思考战事对沿线百姓生计的影响;以往觉得繁琐的宫廷礼仪,现在他会反思其是否过于奢靡,是否可省下费用用于更急需之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力量,在他心中慢慢滋生。那不是野心勃勃的躁动,而是一种沉静的、基于深刻理解与同理心的责任感。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截然不同的道路,虽然依旧布满迷雾,但方向已然在心头点亮。
幽窗独对,墨韵无声。 那来自山野的智慧,如同最细腻的墨汁,再次渡入真龙之心,悄然晕染,为其勾勒出未来的轮廓与底色。李治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在兄弟光芒下暗自彷徨的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