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谷深炉暖汇星流(1/2)

玄机谷的冬日,是被地脉深处引来的暖意与四面绝壁共同捂热的。外界或已朔风凛冽,冰雪封山,但这隐于终南山腹地的秘境,却依靠着巧夺天工的地热引流系统与错落有致的建筑布局,维持着一片沁人心脾的温润。

核心情报室——“星枢”,便坐落于谷中最幽静,也是地脉暖流交汇之处。室内的温暖并非燥热,而是一种沉静恒常的煦暖,如同母体孕育生命的温度。四壁并非寻常砖石,而是打磨光滑、略带暗色的天然岩体,其上以繁复而精准的线条,阴刻着一幅巨大的《大唐山河舆图》,关陇、河东、河南、淮南、江南、剑南、陇右、西域……乃至辽东、漠北、南海的轮廓依稀可辨。舆图之上,无数细如芥子的孔洞规律分布,此刻,正有数十点微光在不同区域的孔洞中静静闪烁,或明或暗,或白或红,或稳定如常,或急促跃动。

那不是烛火,而是“周天星网”各节点通过地下传讯铜管与特定光影折射装置,实时反馈回来的状态信号。每一粒微光,都代表着一处“墨网”的节点,都联系着千里之外的暗流涌动与人命关天。

室内光源主要来自穹顶垂下的数盏大型青铜灯树,造型古朴,树杈间托着的并非油灯,而是经过精心打磨、能聚光亦能柔光的巨大夜明珠与萤石,将整个“星枢”映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却温和无比,落在当中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山河沙盘上,勾勒出山川河流的细微起伏。

东方墨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仅以一根乌木簪束发,正负手立于沙盘前。他的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沙盘上标注着本年几处战事焦点的插旗——西域龟兹、东北高丽沿海、漠北金山、以及剑南雅邛眉三州。沙盘旁侧,一摞刚刚由不同信道送达、译解完毕的绢帛汇总文书叠放整齐,墨迹犹新。

青鸾则坐在稍侧的一张酸枝木宽椅中,一身劲装外随意罩了件月白的绒边比甲,少了几分江湖侠女的凌厉,添了几许居于中枢的沉稳。她并未紧盯沙盘,而是微微侧首,望着壁上一处正稳定闪烁着白色微光的西域节点,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枚温润的黑白子玉环,那是“墨网”高层用以确认身份、传递简易密令的信物之一。炭盆中,上好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与室外隐约传来的、玄机谷受训少年们晨课的口号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生机与静谧交织的背景音。

“开始吧。”东方墨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石室内清晰地回荡开来,不带丝毫催促,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立在沙盘另一端的一名青袍文士——星枢常驻主簿墨文,闻声微微躬身,上前一步,拿起最上面一份汇总绢帛。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诵读一篇精心编纂的史册:

“贞观二十二年,岁在戊申。大唐兵锋四出,寰宇震荡。我墨羽顺应时势,或明或暗,参赞其间。依东西南北中五方顺序,汇总本年主要军事行动及本组织参与度、贡献与损耗初步评估如下。”

他略顿一顿,目光扫过绢帛:

“西方,昆丘道行军。主将阿史那社尔,副将契苾何力、郭孝恪。自去岁末启程,本年春,先破与龟兹结盟之处月、处密二部于天山北麓。夏,进军龟兹,连下大城数座。秋末,会战于龟兹国都伊逻卢城。其间,郭孝恪将军因轻敌,于守御初胜后疏于防备,遭龟兹残部与西突厥援军夜袭反扑,不幸……殉国。”

读到“郭孝恪”与“殉国”时,墨文的声音有极其微小的凝滞。青鸾拨弄玉环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凝重。名将陨落,无论原因为何,总是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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