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新皇初立微芒生(2/2)
更多的时候,是在各种宫宴、典礼的间隙。她总能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来自那位总是显得有些沉默、甚至略带怯懦的太子。那目光不似先帝那般充满审视与威压,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探究,以及一种她彼时无法理解、如今细细想来却品出几分意味的……倾慕。她从未敢回应,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与之有任何交汇,每一次都只是更低下头,更专注于眼前的杯盏或衣袖上的纹样。那时,他是储君,她是庶母,中间横亘着不可逾越的伦常天堑与宫规铁律。
可现在……世易时移。先帝已然龙驭上宾,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天堑,是否因为皇权的更迭而出现了一丝松动的可能?他已是这九重宫阙的新主人,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是否还记得那些瞬间?是否会因为那一点点朦胧的情愫,而生出改变她命运的念头。
这个想法甫一浮现,便让武媚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谴责与恐惧。她立刻在心中默诵宫规,告诫自己这是大逆不道的妄想,是取祸之道。新皇初立,百废待兴,内有辅政重臣虎视眈眈,外有天下亿万臣民观望,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身份尴尬的先帝才人,去挑战根深蒂固的祖制,去承受可能出现的物议沸腾?
理智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几乎要将那刚刚冒头的念头彻底碾碎。然而,人处于绝望的深渊之畔,哪怕看到的只是一根虚幻的稻草,也会本能地想要去抓住。那一点微芒,尽管微弱得如同星火,尽管她自己都深知其虚幻与危险,却终究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唯一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带着些许温度的念想。它让她无法彻底沉沦于绝望,让她在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哀悼中,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小块不曾完全死寂的角落。
她依旧每日缟素,低眉顺目,在所有外人面前,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哀恸、恭顺、听天由命的先帝遗孀。只是,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比如当远处传来净街的鞭响,预示着新皇仪仗可能经过时,她的睫毛会难以自制地轻轻颤动,目光会极其迅速、不着痕迹地扫过通往太极殿方向的宫门或长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混合着卑微期待与巨大惶恐的复杂心绪,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深潭般的眼波之下,恢复成一片符合身份的、哀戚的平静。
这点无法言说、甚至不敢细想的微芒,是她在这漫无边际的国丧期和自身命运的巨大不确定性中,唯一一点隐秘的、支撑着她不至于彻底崩溃的脆弱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