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禅房续旧缘(2/2)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她。她恰在此时,因着回话的礼数,微微抬起了头。
一张清减了许多的脸庞,昔日尚存的些许圆润已被清晰的轮廓取代,肌肤是长居室内的白皙,却并非病态,反而更衬得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触动李治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偶尔流露迷茫或谨慎的眸子,而是两潭深幽的静水,波澜不惊,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雾,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那里没有怨怼,没有乞怜,甚至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以及一种……近乎洞察的了然。
就在她抬头、目光与他相接的刹那,李治锐利的视线捕捉到了她僧袍宽大袖口因动作微微滑落时,露出的左手腕内侧——一道浅粉色的、已然愈合却依旧明显的旧疤。
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李治的心口。
那是……那一年寒冬,他得知她在掖庭宫处境艰难,受人克扣,连取暖的炭火都短缺。他心中怜惜,却又不能明着相助,只得寻了个由头,自己悄悄将一个精巧的铜手炉送去。后来听闻,她就是在接过那手炉时,被监管的嬷嬷发现,争执推搡间,手腕不慎被炉壁烫伤……
往事如潮水般轰然涌上心头。那个冬夜,他站在冰冷的宫殿廊下,看着她收到手炉时的些许慰藉,心中既有隐秘的满足,更有身为晋王却无法明言庇护的无力。而那道疤痕,便是那段过往无声的证物,刻在她的身上,也刻在他的记忆里。
李治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和那道刺目的旧疤,喉结微动,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他转向住持,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如此便好。修行之人,心静为上,物质倒是其次。”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因这短暂的对视和那道旧疤,已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变了,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难以看透。而这变化,如同最烈的酒,反而催生了他更强烈的、想要了解和靠近的欲望。这禅房一隅,因她的存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滞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