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曲径通幽 金兰暗中结(2/2)

王德俭一愣,点头称是。

老者微笑道:“老朽受人之托,特来告知御史,许敬宗许学士日前在弘文馆论及今岁科考文章,曾言及御史之名,谓‘德俭虽在言路,然家学渊源,文采亦是可观’,言语间颇多期许之意。”说罢,不待王德俭反应,便示意车夫驱车离去,转眼消失在巷口。

王德俭呆立原地,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疑惑。舅父许敬宗确实在弘文馆,但以舅父的性子,即便对自己有所期许,也绝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表露,更不会特意派人来告知自己。这老者是谁?受何人所托?这番话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许敬宗期许”这几个字,如同甘霖,洒在他干渴已久的心田上。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并非全然无人问津,那冰冷的官场,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诱人的光。

袁公瑜家中,傍晚。

秋雨带来的寒意更重,袁公瑜看着面前因屡试不第而神情沮丧的儿子,心中如同压着巨石。他性格刚直,不屑钻营,眼看着儿子前途受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比御史台的倾轧更让他煎熬。正当父子相对无言时,一名身着国子监生服饰的年轻人叩门来访,自称是受监内一位博士所遣。

“袁录事,”那监生彬彬有礼,“博士阅卷时,发现令郎此前投递的几篇习作,虽格式稍欠,然立意新颖,根骨清奇,实属可造之材。博士惜才,已破例将令郎之名补入下月监内一场经义研讨之会,届时将有诸多名师在场,正是扬名进取之机。特命学生前来告知,望令郎早作准备。” 说完,递上一份盖有国子监印信的正式邀帖。

袁公瑜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帖子,手都有些颤抖。他深知国子监门槛之高,自己多方奔走无果,如今竟有天降之喜?他连声追问是哪位博士,那监生却只笑而不答,言称博士吩咐,不必言谢,只望学子成才。说罢便告辞离去。

袁公瑜握着那份帖子,看着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这突如其来的机会,背后定然有人推动。是谁?为何要帮他?他这耿直的性子,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在这长安城,有些规则,似乎与他所坚持的并不相同。而这份“不求回报”的恩情,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那惯常挺直的脊梁,莫名地感到了一丝……需要俯首的沉重。

秋雨依旧下着,润物无声。这三份来自不同方向、不同形式的“恩惠”,如同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李义府、王德俭、袁公瑜三人各自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惶恐、猜测、感激、期待,种种情绪交织,悄然改变着他们内心的天平。而那只在幕后轻轻拨动丝线的玉手,此刻,正安然坐于漪澜殿的暖阁之中,静听着崔沅低声回禀着这一切的进展,唇角,勾起了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清冷而深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