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客船在汴(1/2)

客船在汴河码头缓缓停稳时,已是狄仁杰离家的第七日午后。秋日的阳光斜照在繁忙的码头上,将帆影、人流与堆积如山的货箱都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混杂着河水淡淡的腥气、货物特有的味道以及人声鼎沸的喧嚣,与太原汾水畔的疏朗清寂迥然不同。

狄仁杰携书童下了船,并未急着前往州衙报到,而是让书童先寻个妥帖的客店安置行李,自己则信步走入这汴州城中。

汴州城果然不愧为河南道雄州,街衢宽阔,车马辚辚,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食铺的香气、金银绢帛交易时的低声商议,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繁盛的市井画卷。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狄仁杰敏锐的目光也捕捉到了一些别样的痕迹——蜷缩在巷角的流民、面带愁苦前来州衙附近张望又不敢上前的百姓、以及偶尔纵马驰过街道、引得路人纷纷避让的鲜衣怒马之辈。他心中若有所思,父亲“民为邦本”的叮嘱言犹在耳,而另一段更为隐秘的记忆也悄然浮上心头——数年前,那位气质不凡、自称“青鸾”的女子曾到访家族,与叔父密谈后,自己竟被推荐前往一个名为“明德学院”的地方就读两年,最初说是“薪火计划”的一部分。那女子谈及“经世济民”、“明辨笃行”时的神采,以及叔父讳莫如深的态度,都让他感觉那“学院”绝非寻常所在,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不为人知的网络。这“墨羽”,究竟是何等存在?与这纷扰世间,又有何关联?

他脚步不停,穿过几条街市,又转向城郊。但见田畴之中,秋粮大多已收割完毕,留下片片茬地。有农人正引水灌溉准备播种冬麦,水车吱呀作响,却也见几处田亩略显荒芜,田埂边有老农蹲坐叹气。狄仁杰上前攀谈,老农起初戒备,见他言语诚恳,方叹息道去年水患,官府赈济不力,加之胥吏催逼,许多人家不得已卖了耕牛,今年春耕都成了问题。

直至日头偏西,狄仁杰才回到客店,略作梳洗,换了身稍显正式的青色官袍,前往州衙。

汴州刺史府衙署颇具规模,朱门高墙,石狮肃立。狄仁杰向门吏递上吏部文书与名刺,不多时,便被引入二堂拜见汴州刺史。刺史姓崔,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言语间颇为客气,但也透着官场固有的疏离与程式化。寒暄勉励几句后,便命人引狄仁杰去判佐值房安置,并交代明日即可视事。

判佐的值房在州衙西侧一处僻静院落,与几位同僚的值房相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以及堆积在桌案一角、几乎有半人高的卷宗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和淡淡尘埃的气息。

引路的胥吏是个面色精明、年约三旬的汉子,姓王,他陪着笑说道:“狄判佐,这些是近来积压待办的卷宗,多是些民间田土钱债纠纷,也有些小的刑名案子。前任刘判佐调任仓促,未能及时处理,便都留了下来。您看……”他话中带着试探,似乎想看看这位新任的年轻官员是会急于立威,还是会如寻常新官般暂且观望。

狄仁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摞卷宗,并无丝毫厌烦或畏难之色,只淡淡道:“有劳王书吏。且放在此处,狄某自会处置。” 他的目光在掠过卷宗最上方那份关于耕牛纠纷的案卷时,微微停留了一瞬,心中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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