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骤闻惊变(1/2)

云河真人看着自家大师姐那理所当然、跃跃欲试的表情,最终也只能摇头苦笑,那笑容里,却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温暖与释然。

他认命般坐回云锦对面的位置,也开始动手洗牌。

“师姐有命,岂敢不从?还是老规矩,一番十枚‘宝钱’。不过……师姐您这次,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赢了钱就跑,输了就耍赖了啊!” 他故意旧事重提。

“找打!” 云锦笑骂一句,作势欲打。

这一刻,什么女帝威仪,什么宗主尊严,什么长老身份,什么妖族危机,仿佛都被这清脆的麻将洗牌声与欢快的笑语,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是曾经一起练剑、一起闯祸、一起成长,血脉相连、情谊深厚的同门亲人。

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分享喜悦与烦恼的家人。

窗外,早已艳阳高照,临近正午。

金色光线穿透灵雾,将玉琼峰照耀得一片璀璨生辉,宛如琉璃仙境。

远处,清云殿方向,那召集全宗高层议事的、沉重而悠远的“清云钟”声,正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地响起,声波穿透云海,回荡在灵溪山脉的千峰万壑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与召集之意。

那是备战前的号角,是责任与担当的声音。

而清音殿内,那代表着人间烟火、同门情谊的、清脆悦耳的麻将洗牌声与掷骰声,也再次“哗啦啦”地响起,夹杂着久别重逢的欢声、打趣的笑语、偶尔的惊呼与小小的算计。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这仙家圣地的清晨,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肃穆的钟声,为这注定不平静的一天,定下了沉重而庄严的基调。

而温暖的牌声与笑语,则为这肃穆的基调,悄然添上了一抹珍贵而柔软的、属于“家”的底色。

可谁又曾知晓,云锦那看似盈盈笑意的眼眸下,却是深藏着一抹深深的忧色。

所谓“欲戴凤冠,必受其重”,她身为渝国女帝,心中比谁都清楚。

也就在昨日,她收到了一张来自朝夕王朝的界域传音符,其中内容仅有四字:朝夕生变!

男子的声音云锦自是识得,这也是为何她今天召开朝会,执意要离开几日的原因所在。

身为渝国女帝,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不能自乱阵脚,接下来的每一步棋,她都必须得配合宋国,谋定而后动,否则一着不慎,其后果便是满盘皆输。

如今外有妖族入侵,内有以陈国为首的多个修真大国在一旁虎视眈眈,挑动“渝武”之战,不过是对方落下的第一枚子。

至于后面还有多少阴谋算计,云锦不得而知,唯有步步为营,严防死守,方可夹缝求存,赢得一线生机。

骄阳透过清音殿雕花木窗,在青玉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殿内紫檀木方桌四周,四人相对而坐。

桌面上散乱着象牙雕刻的麻将牌,牌面温润如玉,在晨光中泛着细腻光泽。

东南西北四风牌、中发白三元牌、条筒万数牌凌乱交错,其间夹杂着几枚作为筹码的三清通宝,质地通透,隐有灵光流转。

“和了。”云锦开心推倒面前的牌。

十三张牌整齐排列,赫然是一副“大三元”——红中、发财、白板各三张,成刻子并列,加上一对东风作将,牌面干净利落。

推牌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与玉牌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桌中央堆着的宝钱哗啦倾倒,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约莫有二三十枚。

“哎呀!”坐在云锦下首的姜乐乐轻呼一声,杏眼圆睁。

她身穿清云剑宗内门弟子标准的淡紫色束身劲装,发间簪着两支碧玉蜻蜓簪,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她盯着云锦的牌面看了又看,才苦着脸道:“老宗主这手气,真是羡煞旁人。我这副牌听三六九条,等了一整圈,硬是没摸到。”

说罢将手中牌推倒,果然是两副顺子加一对南风,单吊三六九条。

“何止是手气?”对家的陆凝霜掩唇轻笑。

她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白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

她将手中牌轻轻推倒,是一副“清一色”的筒子牌。

“我这儿万字一张没留,全打出去了,就等着摸最后那张五筒成清龙。结果呢?大师姐先一步和了。”

她摇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懊恼,反而透着亲昵。

“师姐风采不减当年。我记得以前在宗门时,就已是罕逢敌手。那会儿我们几个师弟师妹凑局,谁若与你对家,必要先烧三炷香,求祖师爷保佑别输得太惨。”

云河坐在云锦上首,闻言将手中牌扣在桌上,故作懊恼地捋了捋胡须。

“又输了又输了。”他摇头叹道,眼中却带着笑意。

“大师姐这一回来,就把咱们的‘家底’都赢走了。我这攒了快半年的小钱钱,这一早上就去了大半。”

说着从袖中掏出个锦袋,倒出七八枚仙家宝钱,叮叮当推至桌中。

云锦笑吟吟地将宝钱一枚枚收起,指尖拂过温润玉面。

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比起朝堂上那位威仪天下的女帝,此刻她更像清云剑宗那位随性洒脱的大师姐。

她心中却如明镜般雪亮。

这局牌,哪里是真的手气好?

分明是这三人在有意相让——云河早早听牌,却故意不打她可能要的“红中”;姜乐乐手中明明有“发财”,宁可不和牌也要扣在手里;陆凝霜更不必说,那“白板”她摸到手时神色微动,却转手打了张无关的“九万”。

这些细微的放水,以她十一境巅峰的修为、浸淫牌道数十年的眼力,岂会看不出来?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她这个“前任宗主”、如今的“大师姐”留足颜面,用最委婉却也最亲切的方式,表达着这世间最难能可贵的情谊。

念及此处,一缕暖意如春日溪流,悄然淌过心田。

云锦抬起眼,目光掠过云河眼角的细纹,掠过姜乐乐鬓边那支她当年所赠的蜻蜓簪,掠过陆凝霜永远如霜雪的白发。

殿内熏香袅袅,窗外玉琼峰的云雾正缓缓流淌,远处则传来弟子修行剑诀时的破空声,清越悠长。

这一切如此熟悉,熟悉得让她眼眶微热。

这清音殿里的麻将声、说笑声、甚至云河故作肉疼的叹息声,比皇宫中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奏折里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要鲜活温暖太多太多。

若是有一天……

这个念头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若是有一天,不必再当这劳心劳力的渝国女帝,不必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不必权衡各方势力,不必在那些老臣面前端着帝王威仪……

就回到清云剑宗,在这玉琼峰后山,种些自己喜爱吃的油麦菜,再养一窝小鸡仔,当个闲散长老。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身后去后山练一趟剑,午后与师弟师妹们打打牌、下下棋,傍晚逗逗新入门的弟子,看他们笨拙地挥舞木剑。

春日赏花,夏日听泉,秋日观云,冬日围炉。

闲来翻阅剑谱,兴至踏云巡山。

不争不抢,不忧不惧,就这么“混吃等死”,逍遥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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