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女帝决断(2/2)
“那孩子当年才不到二十岁啊!她本该有光明的前程,本该成为我清云剑宗下一任宗主,本该将剑道发扬光大!可就因为某些人的‘谨慎’‘稳妥’‘大局为重’……”
她说不下去了。
一滴泪终究没忍住,顺着白皙脸颊滑落,在淡粉裙裾上洇开深色痕迹。
殿内死寂。
唯有窗外风声呜咽,檐下铜铃叮咚。
所有长老都低下了头。
年轻的不敢作声,年长的面色灰败。
白曦之事,是清云剑宗百年来不愿提及的伤疤。
那位惊才绝艳的弟子,陨落得不明不白,成为宗门上下心中一根刺,一碰就疼。
良久,云辰缓缓抬起头。
他身着一件深青色道袍,虽是中年模样,但面容俊朗,身材修长,只是眉宇间那股常年不化的冰寒,此刻更添了几分凌厉。
他站起身时,周身剑气不由自主地外泄,在大殿光滑如镜的青玉地面上,划出千百道细密剑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白曦……”云辰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多年未开口说话。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那个总爱穿雪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那个天资聪慧、一点就透,总缠着他问“师父,这一剑为何要这样出”的徒弟,那个本该继承他衣钵、将“玄冰剑意”发扬光大的天才……
“当年之事。”
云辰抬起眼,目光扫过岳松、陈墨等人,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
“确是云某无能,修为不济,未能护住弟子,让她……让她……”
他喉结滚动,终究没说出那两个字。
“但今日——”
云辰话音一顿,周身剑气骤然暴涨!
深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以他为中心,三尺之内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冰霜,空气中浮现细密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自在境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殿内一些修为稍弱的长老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今日若再因‘谨慎’‘稳妥’‘大局为重’,坐视同门遇险而不救。”
云辰一字一句,声音如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我云辰,枉为剑修!枉为人师!枉在这清云殿上,受一声‘长老’!”
“宗主师兄。”他转向云河,抱拳躬身,深施一礼。
这个向来冷傲寡言的十三长老,此刻低头时背脊挺得笔直,如出鞘利剑。
“云辰请命,前往朝夕,救援杨师妹与清月师侄。云某虽修为未至十一境,但以剑修之锋、玄冰剑意之利,自认不输寻常十一境巅峰炼气士。此去朝夕,云某愿为先锋,为同门开道。纵前方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亦万死不辞!”
“恳请宗主允准!”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不休。
殿内气氛为之一变。
原本中立的几位长老,此刻纷纷起身:“十三长老说得对!同门遇险,岂有不救之理?!”
“我宗立派上万年,靠的便是‘同门一心,剑指苍穹’!若今日见死不救,来日谁还愿入我清云剑宗?谁还服我宗门规?!”
“岳长老,陈长老,你们的顾虑虽有道理,但剑修之道,当勇往直前,宁折不弯!岂能因畏首畏尾,而坐视同门罹难?!”
支持救援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起,渐渐压过了反对声。
云辰趁势朗声道:“为稳妥起见,我建议前往人数至少需四人。杨师妹乃十一境初期剑修,对方敢对她出手,必有克制剑修之法,或是人数修为碾压,亦或是凭借阵法符箓、诡谲秘术等手段。我等前去,人数不可太少,否则反成自投罗网。”
“四人?”岳松忍不住反驳,浓眉紧皱。
“云辰长老,你可知我宗算上杨峰主和宗主,总共才五位上五境大修士?你张口便是四人,莫非是想将整个宗门的上五境战力都派去朝夕不成?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宗门空虚,强敌来犯,又当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尖锐,却也点出残酷现实——清云剑宗传承虽久,但上五境大修士确实不多。
宗主云河十一境巅峰,大长老云甜十一境后期,二长老紫霜十一境中期巅峰,十三长老云辰十一境初期,玄剑峰峰主杨柳十一境初期,满打满算不过五指之数。
(宗门长老座次依照修为高低排序,云辰实属例外,因九十多年前修为出现一次大幅精进,竟一连超过了门中好几位排在他前面的长老,云辰却自愿甘居十三长老之位,这也使得清云剑宗诸多长老对其另眼相看。)
云辰却异常冷静,半点不动怒,只是淡淡道:“岳长老多虑了。我是说‘至少四人’,并非特指上五境。宗内元婴境巅峰的长老,若有特殊手段或法宝,战力不输十一境初期的,也可算在内。譬如三长老祁修的‘清风剑诀’已臻化境,速度冠绝全宗;四长老陆铭精通阵法符箓,手段多变。他二人虽未入上五境,但真实战力,未必输给初入十一境的炼气士。”
他顿了顿,看向云河,声音放缓,却更显坚定。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一线生机。为了杨师姐,为了清月师侄,也为了前去救援的同门能平安归来——值得。”
这话又引起一阵激烈议论。
长老们立刻分成了三派:一派以云辰、云甜为首,坚决主张立刻派出精锐前往救援,人数不能少,速度不能慢;一派以岳松、陈墨为首,认为需谨慎行事,至少要先探明虚实,不能贸然倾巢而出;还有少数中立派,左右为难,迟迟不表态。
争论再起,殿内嘈杂一片,如鼎沸之水。
就在这纷乱之中——
“够了。”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凤鸣清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议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锦缓缓起身。
她身穿凤袍,三千青丝只用一根金凤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颈侧,仙姿绰约。
此时就这样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松,凤眸中神色平静无波,却自有威仪流转。
那不是属于清云剑宗大师姐的随性洒脱,而是属于渝国女帝的九五之尊,是属于半步大罗境剑修的凛然剑意。
“剑心传音符是昨夜子时发出的。”云锦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若再争执下去,等到诸位商议出‘万全之策’,恐怕杨师妹她们早已遭遇不测。”
她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殿内众长老,在岳松、陈墨等人脸上略作停留,又移开。
“本宫知诸位长老顾虑。宗门安危,确是要事。同门性命,亦是大事。但——”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
“但若因畏首畏尾、迟疑不决,而坐视同门罹难,那我清云剑宗立派至今,所传‘剑心通明,一往无前’之道,岂不成了笑话?今日可弃杨柳,明日便可弃他人,后日强敌来犯,是不是也要弃宗门、弃弟子、弃这玉琼峰万年基业呢?!”
字字如剑,刺入人心。
几位原本中立的长老面露惭色,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