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莽苍对峙(1/2)
残阳如血,最后一抹酡红沉入西山脊线,暮色如打翻的砚台,浓墨泼洒般吞噬着天光。
望海花城东南三千里外,“莽苍古林”陷入了一种死寂——非是无声,而是万籁在某种威压下屏息凝神的诡异静谧。
这片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树冠层叠如墨云蔽空。
最老的黑铁檀需十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桠虬结似鬼手。
碗口粗的碧血藤如巨蟒缠绕树干,藤身生满青黑色苔藓与垂挂的骨蕨,在渐浓的夜色中随风轻晃,恍若蛰伏的活物。
林间终年弥漫淡紫色瘴雾,是古木吞吐的地脉阴气与腐殖质蒸腾混合而成,白日尚显阴森,入夜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闻深处偶尔传来夜枭凄厉啼鸣,或是什么上古遗种低沉的喉音,在空谷中荡出毛骨悚然的回响。
此刻,这墨色林海上空,七道遁光正如流星赶月,朝着西南渝国方向疾驰。
为首的明黄遁光最为夺目,如撕破夜幕的金色闪电,所过之处云气退散,正是渝国女帝云锦。
她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袭明黄凤纹劲装,以赤金丝线绣百鸟朝凰图,衣摆裁作流云状,在疾遁中猎猎翻飞如金云舒卷。
墨发未绾髻,仅以一根凤凰衔珠赤金长簪松松绾于脑后,几缕碎发在罡风中狂舞,拂过如玉脸颊。
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可那瞳仁深处隐现金色焰光流转——是《天凤剑诀》修至“真意融魂”之境,天凤本源与神魂交织的外显征兆。
身后半丈,四道遁光如影随形。
一道粉色流光最为轻盈,如三月桃瓣纷飞,在空中曳出淡淡甜香。
流光中隐约可见女子身姿窈窕,着淡粉绣折枝玉兰的广袖留仙裙,外罩月白轻纱大袖衫,袖口以银线密绣缠枝莲纹,行动间莲影摇曳。
青丝梳作优雅的飞天髻,斜插一支通体碧莹、水色极足的翡翠步摇,垂下细碎流苏,在夜色中漾开温润光晕。
正是清云剑宗大长老云甜,此刻她柳眉微蹙,温婉面容蒙上忧色,频频回望。
一道青色剑光凛冽如万年玄冰,所过之处空气凝结霜花。
剑光中是一位乌发黑髯、面如重枣的中年道人,深青色道袍质地普通,唯袖口以金线绣十三朵小小金云,昭示清云剑宗十三长老之尊。
云辰负剑凌空,眉眼间总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此刻目光如鹰隼逡巡下方黑暗林海,周身散发生人勿近的冷峻。
第三道灰影几乎溶于夜色,若非仔细感知,几难察觉存在。
那是三长老祁修,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脚踏寻常百纳布鞋,面容清癯,五官端正,气质淡泊如乡野塾师。
可那敛于鞘中的剑意,却如春风化雨,无迹可寻又无处不在。
最后一缕遁光时隐时现,如清风拂过不留痕。
四长老陆铭一袭天青色素面长衫,腰束青玉带,手持古旧竹简,俨然饱学鸿儒。
他面色平静,指尖却有淡金色符光流转如游鱼,显然在暗中推演着什么。
而在这四道遁光中央,另有两道身影被柔和灵力裹挟前行。
左侧是重伤的杨柳。
她面色惨白如宣纸,呼吸细若游丝,胸前淡紫劲装被暗红血渍浸透大半,血渍已凝固发黑——那是本命剑印破碎、心神相连的飞剑“折烟”受损带来的反噬。
她双眸紧闭,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淡淡阴影,额间渗出细密冷汗,连维持清醒都极艰难。
衣衫多处破损,露出内里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还萦绕紫黑之气——是被上官玄玉“百花剑诀”中阴毒剑气侵蚀所致。
右侧是云清月。
少女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咬出血痕,双手死死搀扶着杨柳。
她修为仅半步金丹,若非云锦等人的遁光将二人包裹,在此等疾遁下稳住身形都显勉强,遑论助人。
夜风如刀,刮过她清丽脸颊带来刺痛,浅青襦裙在风中翻飞如蝶,袖口数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露出小截玉臂。
她不时望向气息微弱的杨柳,又警惕扫视四周如墨黑暗,清澈眼眸中恐惧与担忧交织,更多是一种灼人的不甘——
为何,为何自己如此孱弱?
这念头如万蚁噬心,啃食骨髓。
七人遁速,因携着两名几乎无力自遁的伤者,比预期慢了至少三成。
“师姐,再快些。”云甜传音入密,声线依旧温软,却透出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总觉……这片林子静得诡异,连地脉灵气都凝滞了。”云锦未回首,只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抿成直线。
她何尝不知险境?
之前在朝夕皇宫,芈寒酥撕破伪装,与龙煜在千里外的“花海”开战。
仙幽教谋划多年,绝不可能只遣副教主一人潜入。
必有后手,有接应,更可能有——伏杀。
她们救出杨柳、清月后即刻远遁,就是怕被堵截。
可带着两个伤者,实在快不起来。
夜色愈浓,林海上空瘴雾升腾,能见度不足十丈。
下方古木黑影幢幢如蛰伏巨兽,偶有夜枭凄鸣或妖兽低吼传来,在空谷中荡出层层回音,更添三分阴森。
又飞了一炷香,前方森林深处,毫无征兆亮起三点幽光。
一点朱红,如血滴入墨,妖艳刺目。
一点翠绿,如鬼火摇曳,阴森诡异。
一点紫红,如黄泉花开,死气弥漫。
三点幽光呈“品”字形凌空悬浮,恰好拦住七人去路。
云锦瞳孔骤缩,遁光戛然而止!
身后六人,亦同时定住身形。
夜风,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幽光渐近,显化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负手凌空,唇含淡笑。
看去三十许,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悬胆,唇上两撇短须修剪齐整。
一袭朱红长衫以千年火蚕丝织就,夜色中流淌暗金光泽,衣襟袖口用赤金线绣繁复云雷纹。
头戴紫金芙蓉冠,冠顶嵌鸽卵大深红宝石,内蕴流火。
他气质温润如玉,笑容和煦如春,可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眸深处,却藏着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仿佛天地众生,皆在指掌间。
仙幽教副教主,大罗境初期阵道巨擘——陈莫问。
左侧,翠裙曳地如初春新柳的女子。
裙是上等天蚕丝染就的“翡翠绿”,绿得妖异,透着一股子死气。
她容颜姣好,肌肤白皙胜雪,眉眼如画,可那双眸子却凝着万年不化的冰霜,看人时如观死物,无半分温度。
青丝未绾,仅以一根通体碧莹的翠玉长簪松松别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手中狭长剑长三尺三寸,通体翠绿如帝王翡翠,唯剑脊一道发丝细的血线自锷蜿蜒至尖,隐隐流动,散发妖异血煞。
仙幽教左使,十一境后期剑修——公孙翡翠。
右侧,紫红襦裙的妖艳女子。
肤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夜色中几乎发光。
朱唇似涂胭脂,嘴角天然微翘,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最诡异是那双眸,泛幽绿磷光,如深潭倒映鬼火,对视久些便觉心神恍惚,如坠冰窟。
紫发如瀑披散,发间插着几朵以人指骨雕成的惨白小花。
怀中抱一具古琴,琴身以某种上古凶兽脊骨炼制,通体惨白,七弦如人筋,隐隐有怨魂哀嚎自琴身渗出。
周身缭绕淡淡阴气,不时凝成模糊鬼影,又悄然散去。
仙幽教右使,十一境后期鬼修——上官荼荼。
三位上五境,呈合围之势,封死所有去路。
空气凝如铅汞。
虫鸣俱寂,风止林静。
唯余下方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如万千细语,更添诡谲。
“云仙子,久仰了。”陈莫问率先开口,声线温和,带着书卷气的醇厚。
他朝云锦拱手,笑容如春风拂面:“在下仙幽教陈莫问,携本教左使公孙翡翠、右使上官荼荼,在此恭候多时了。”
略顿,目光扫过云锦身后杨柳与云清月,尤其在清月身上多停一瞬。
那一刹,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炙热,如饿狼见血,旋即恢复如常,依旧温文:“此番叨扰,实无恶意。
只是敝教教主听闻,贵宗新收了一位身怀天剑灵根与无双剑体的弟子,资质绝世,千年难逢。
教主惜才,特命在下前来,想请云清月小友往仙幽教做客些时日。”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心邀约:“敝教定以贵宾礼相待,绝无半分怠慢。
灵丹妙药、功法秘典,必是教中顶尖。
假以时日,云小友必能名动南域,便是冲击那传说中的十三境,也非妄想。”
话锋微转,依旧含笑,可话中寒意已如出鞘利剑:“还望云仙子行个方便,莫伤贵我两宗和气。
只要交出云清月,今日之事,便当从未发生。
贵宗诸位道友,可安然离去,陈某绝不阻拦。
否则……”未尽之言,化作一声轻叹,似在惋惜。
可那无形的威压,已如山岳倾塌,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交人,或——死。
云锦凌空而立,明黄凤袍在凝滞的夜风中纹丝不动。
她神色平静,眸光如古井无波。
听完这番软硬兼施的话,她唇角微勾,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副教主说笑了。”
声线清越,在死寂夜空中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月乃我清云剑宗亲传弟子,更是本宫师侄。既入我渝国上宗,便受宗门规庇护,得宗门传承栽培。岂有将她交予外人之理?”
笑意敛去,眼神骤然转寒,如万载玄冰:“贵教教主若真有心,不若亲至渝国问剑州,本宫定当扫榻相迎,共论大道。至于‘做客’之说……”
一字一顿,字字如剑:“免,谈。”
话音落,她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有一股至阳至刚的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如大日巡天,焚尽八荒,化作无形利刃,将陈莫问三人散发的威压悄然荡开!
态度昭然:要人,没有;要战,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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