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程(2/2)
深夜,别墅安静下来。冰洁独自在书房工作,整理下周联合国会议的材料。
她将鑫鑫的法律提案、成都的社区实践案例、终南山的技术遗产报告,以及根系联盟的全球节点图,整合成一份完整的简报。
工作接近尾声时,她收到李悦从西安发来的邮件:
“冰洁姐,终南山设施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除了环境监测数据,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更特别的东西——设施的核心存储器里,保存着1978-1982年间,来自全球17个科研站的加密通信记录。”
“陈教授正在组织破译,但从片段来看,那是一个跨越冷战隔阂的秘密科学协作网络。”
“他们共享气候数据、生态研究,甚至讨论过建立‘全球科学共同体’的构想。原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尝试过这样的连接了。”
附件是一张扫描的老照片:十几个不同肤色的科学家,站在终南山设施入口处,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迹,是中文和俄文双语:
“真理无国界,科学需共谋。为了共同的地球家园——1979年秋。”
冰洁凝视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眼眶发热。
她终于完全理解了这次回国之旅的意义——这不是开创,而是回归;不是发明,而是继承。
那些在冷战阴云下仍坚持连接的科学前辈,那些在都江堰设计出“无坝引水”的古代工程师。
那些在成都社区自发组织互助的普通居民,那些在香港为数字人权思考的法律人。
那些在深圳实验室里探索量子纠缠的科研人员——他们都是根系的一部分。
而她和陆彬,以及根系联盟的所有成员,只是这棵古老而新生的大树上,最新的一圈年轮。
手机震动,是家族群的消息。
刘慧发了一张照片:香港别墅的客厅里,那幅《根系之路》已经装裱好,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画下方,睿睿留下的小纸条被精心塑封:“下次回来,我会画更长的路。”
刘军发来画廊的布展进度,“根系艺术”展览的策展方案已经完成。
首批作品包括蒙蒙的量子纠缠装置概念图、睿睿的儿童画,以及全球十多位艺术家关于“连接”的创作。
罗颖分享了印刷包装集团的新产品——可降解智能包装的第一批样品已经下线。
内置的微型传感器只有米粒大小,却能在整个物流过程中监测温度、湿度和冲击。
冰洁一条条回复,心中涌动着温暖的激流。
这就是根系的力量——它不要求所有人做同样的事,而是让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为更大的连接做出贡献。
凌晨两点,陆彬轻轻推开书房门:“还不休息?”
“马上就完。”冰洁保存文档,抬头微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很幸运。”
“幸运什么?”
“幸运地生活在这个时代——技术让我们能够建立前所未有的连接,又幸运地继承了前人的智慧,知道这种连接的本质是什么。”
她关掉电脑:“更幸运的是,有家人、有同伴、有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愿意一起做这件事。”
陆彬走到窗前,望向帕罗奥图的夜空。湾区稀疏的灯火与璀璨星河相映成趣。
“斯特朗不会停止。”他轻声说,“‘镜厅’资本已经在游说美国国会,提出‘数字主权保护法案’,实质上是为他们控制海外基础设施提供法律背书。”
“我知道。”冰洁站到他身边,“但这次我不焦虑了。因为根已经扎下去了,在中国,在香港,在越来越多的地方。”
“斯特朗可以建造围墙,但根系会从墙下穿过;他可以制造孤岛,但我们会搭建桥梁。”
她想起离开香港时父亲的眼神——那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下周的联合国会议,我准备提出‘根系倡议’。”
冰洁说:“不是作为对抗‘镜厅’的方案,而是作为人类数字文明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我们要展示的不仅是一个技术网络,更是一种哲学——连接而非控制,共享而非垄断,生长而非征服。”
陆彬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不。”冰洁摇头,“这次我想带鑫鑫去。年轻一代需要站在国际舞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而你,需要留在硅谷,继续和李文博推进‘根系桥梁’的技术开发。”
她看到陆彬眼中的惊讶,解释道:“这不是分离,而是更深的分工协作。”
“就像都江堰——分水鱼嘴把岷江分成内江和外江,各自承担不同功能,但最终都服务于同一个目的。”
陆彬沉思片刻,点头:“你说得对。根系不能只依赖少数几个人,它需要生成自己的生命力和扩展能力。”
“就是这样。”冰洁微笑,“明天开始,我们要调整根系联盟的架构——从中心化的组织,转向真正去中心化的生态。”
“每个节点都应该有能力自主生长,同时保持与整体的有机连接。”
晨光初现时,他们终于离开书房。
别墅外,帕罗奥图在晨曦中苏醒。
送报纸的车驶过街道,早起的人们开始晨跑,咖啡馆亮起第一盏灯。
厨房里,谦谦和睿睿已经在准备早餐——这是他们在香港学会的新技能。
简单的煎蛋和烤面包,却做得一丝不苟。
“妈妈,爸爸,吃早餐了!”睿睿大声招呼。
围坐在餐桌旁,冰洁看着眼前的家人——丈夫眼中的支持,孩子们脸上的朝气。
她知道,新的一程已经悄然开始。
而世界某处,云南香格里拉的原始森林里,某个沉睡四十年的设备,在这一刻发出了比往常稍强一点的脉冲信号。
仿佛在呼应,仿佛在苏醒。
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继续那场始于上个世纪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