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以力破法(2/2)
只有风声呜咽。
杨炯摇摇头,面色一冷:“我数三个数!”
“一!”
他声音沉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二!”
花解语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三!”
杨炯怒吼一声,挥刀便砍向花解语脖颈。
刀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就在刀锋距离花解语脖颈只有一寸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废墟中窜出。
杨炯只觉得刀身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虎口发麻,待回过神来,长刀已经侧偏,“铛”一声砍在旁边的断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定睛看去,只见废墟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蒙面老妪,身形佝偻,拄着一根黝黑的拐杖。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在夜风中衣袂飘飘。虽看不清面容,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犀利如鹰,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小子。”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刺耳,显然是刻意伪装,“你跟你爹一样,看似深情,实则也是个薄情寡义之徒!”
杨炯懒得争辩,直接道:“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说着,他后退一步,大喊:“灵官!给我杀……拿下她!”
怕澹台灵官听不懂,他还故意伸出手,比了个“三”的手势,强调只允许使三成功力。
澹台灵官朝杨炯眨眨眼,表示明白。然后长剑也不出鞘,只握着连鞘长剑,便朝那老妪攻去。
她身法极快,眨眼便到老妪身前,口中大喊:“看我一剑,应帝王!”
剑鞘直刺,招式堂堂正正,却只用了三成力道。
老妪拐杖一点地面,身形飘然后退,竟如鬼魅般轻松避开。
她冷哼一声,拐杖横扫,带起一片罡风。
澹台灵官不慌不忙,又喊:“二剑,在宥!”
剑鞘划个圆弧,将拐杖引开。
这一招精妙绝伦,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吃力,又不至于真被攻破。
老妪眼中闪过疑色,拐杖忽地一抖,三枚银针从杖头激射而出,直取澹台灵官面门。
“三剑,知北游!”
澹台灵官剑鞘在身前画个圆圈,竟将三枚银针尽数收在鞘上。她动作行云流水,可偏偏又故意让身形晃了晃,显得颇为狼狈。
杨炯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澹台灵官的演技……实在惨不忍睹。她每一招都喊得惊天动地,出招姿势也潇洒漂亮,可那力道、那速度,分明就是在放水。偏生她又做得极为认真,仿佛真的在拼尽全力。
老妪越打越疑。
这黑衣女子剑法精妙绝伦,招招都出自上乘武学,可偏偏力道不足,每每在关键时刻差之毫厘。
难道是在戏耍自己?
她心头火起,拐杖舞成一团黑光,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澹台灵官依旧只用剑鞘应对,口中剑招名字喊个不停:“四剑,齐物论!”
“五剑,养生主!”
“六剑,德充符!”
……
两人在废墟中腾挪辗转,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澹台灵官虽只用三成功力,可毕竟是当世顶尖天骄,剑意磅礴,竟将老妪压得连连败退。
十招过后,老妪已是气喘吁吁。
她自知不是对手,忽然虚晃一招,抽身后退,从怀中掏出一枚哨子,放在口中猛吹。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四面八方忽然飞来数十枚黑乎乎的圆球,落在场中,“砰砰砰”炸开。
顿时烟雾弥漫,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澹台灵官立刻回身,一个闪掠便到杨炯身边。
辟闾剑“铮”地出鞘半寸,森寒剑气勃然而发,周身杀气几乎凝为实质,将杨炯牢牢护在身后。
一阵夜风吹过,尘烟散去,杨炯凝眸扫视,废墟中竟只剩下自己和澹台灵官两人。
“苏凝呢?”杨炯惊呼。
“被那老婆子带走了。”澹台灵官淡声回应,收剑归鞘。
“那……那你看见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杨炯瞪大眼睛。
澹台灵官一脸疑惑:“为什么拦着?你不是让我演输吗?那老婆子太弱了,三成功力都打不过。”
杨炯气息一滞,双手抱住澹台灵官的脑袋,用力晃了晃:“你脑袋是改成二进制单线程了吗?怎么就只会0和1呀!!!”
澹台灵官被晃得长发飞扬,却也不反抗,只茫然地看着他。
杨炯岿然一叹,松开手,转身就走。
澹台灵官几步追上,抓着他的胳膊,手上微微用力。
杨炯一愣,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澹台灵官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你该履行诺言了。”
“什么诺言?”杨炯装傻。
“我帮你,你帮我,互通有无。”澹台灵官一字一句道。
杨炯苦笑,摊开手:“那你要我帮你什么?”
“双修。”
杨炯以手扶额:“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身上有六丁六甲锁阳阵,无法双修!”
澹台灵官却是不理,认真道:“我想到办法了。师傅曾经说过,一力降十会,力大万法破。”
“你……你什么意思?”杨炯看着澹台灵官认真的模样,喉结滚动,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澹台灵官牢牢抓住杨炯胳膊,无比认真:“《泥丸录》有云‘物无阴阳,违天背元,道名一止,一止为正,以力证道,力亦且乎’。大道至简,何须拘于凡俗形制?
锁阳阵困的是形骸之欲,却困不住阴阳二气之流转。
你身虽有桎梏,然至阳之力藏于丹府;我身含先天真阴,恰如坎离匡郭,运毂正轴,本就是天然鼎器。”
她顿了顿,继续背诵道经:“《丹经》有云‘乾动而直,炁布精流;坤静而翕,为道舍庐’。
所谓双修,重在气交而非形合。
我以力破阵,正是《阴符经》‘观天之道,执天之行’的刚健真义。以你至阳之力冲开阵中阴壅,我以真阴之气应和,恰似雷霆破障、日月相照,这便是‘一力降十会’的丹道真解。”
杨炯听得云里雾里,当即止住她话头,直白道:“你说的这些我们姑且不论,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通过双修,交转阴阳二气,然后生发七情六欲,那我问你,方式是什么?途径是什么?”
“双修呀!”澹台灵官一脸理所当然。
杨炯一个头两个大:“我现在无法双修!”
“所以要以力破法呀!”
“好!问题又回来了!如何以力破法,方式是什么,途径是什么?”杨炯直指核心。
澹台灵官看傻子一样看着杨炯:“双修!我已经说过了!”
“你跟我循环论证是吧!”杨炯气得跳脚。
澹台灵官见杨炯如此,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反悔?”
杨炯见跟她说不通,眼珠一转,指着澹台灵官身后大喊:“你看!外星人!”
澹台灵官疑惑转头。
杨炯撒腿就跑,脚下妙风步催到极致,身形如电射向长街尽头。
哪曾想,刚跑出十丈,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待回过神来,澹台灵官早已站在身前,面色沉凝。
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怒意。
杨炯停住脚步,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灵官!你听我说,双修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很复杂!”
“有多复杂?”澹台灵官皱眉,一步步走向杨炯。
杨炯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金杵蒙……尘锋暂敛,丹炉火冷……待时明。”
澹台灵官一愣,随即一把抓住杨炯胳膊,托着就走:“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
杨炯被她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大喊:“别拽!别拽!我蒙尘呀!金杵未淬,纵有金刚相,也经不住这般蛮夯磋磨啊!”
“听不懂!”
杨炯悲呼:“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呀!救命呀!!!”
声音凄厉,响彻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