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随行鬼魅生(2/2)

阿绾蹲在洪文与矛胥之间,藏身于一丛半枯的野枳后。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虎舍的方向。

耳中传来假山另一侧隐约的嘈杂声,那是仆役们吞咽麦饼、啜饮浆水的响动,木桶磕碰的闷响,还有哑奴那寺人助手拔高的、断断续续的指挥声,吩咐着谁去拿竹帚,谁去提水……

就在这片混杂的、属于日常劳作的声响中,两道身影,忽然从百兽园西侧那道月洞门内闪入,疾步朝虎舍方向走来。

步履很快,踏在沙土上却意外地轻,显出几分刻意的收敛,可却透着股绷紧的慌张。

顶头的日光将他们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黑,仿佛是随行的鬼魅一般,总是甩不掉。

虎舍旁,一座四角攒尖的凉亭寂然矗立,檐下阴影幽深。

亭内胡乱堆着许多木料:碗口粗的柏木是预备修补兽栏用的,另有几块刨光的松木板,本该铺作步道,此刻却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缝隙间积着厚厚的灰土与枯叶。

午后的日光从木料间隙刺入,切割出无数晃眼的金线,细尘在光柱中无声翻滚。

碧溪与洪乐闪身进入凉亭。

他们先是一顿,警惕地望向石檐下酣睡的三只猛虎——见那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并无苏醒迹象,两人这才疾步钻进木料堆中,开始急促地翻找。

碧溪的手指划过粗糙的木纹,勾起枯草,动作慌乱;洪乐则蹲下身,用力挪开一块沉重的木板,扬起的灰尘呛得他闷声低咳。

“到底寻见没有?”

一道压得极低、却极为不耐烦的声音自身后陡然传来。

碧溪与洪乐浑身剧震,猛地回头一看,三皇子荣禄不知何时已立在亭外。

他身着玄色深衣,领缘绣着暗金螭纹,双手揣在袖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阴鸷。

身侧,固原按刀而立,目光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回亭内二人身上。

荣禄向前踱了半步,靴尖踢开一粒石子,声音里透着讥诮:“人都死透了,还折腾什么?嫌风声传得不够吓人么?”

碧溪脸色煞白,手指攥紧了裙裾,声音发颤:“殿下啊……那支簪子,确实不见了。若被旁人寻去,怕是……怕是后患无穷,必然是会查到您……”

“放肆!”固原吼了一声。

荣禄倒是又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太贪了!”

碧溪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转过身,更急切地探手往木料深处摸索,指尖被木刺扎了也浑然不觉,只在粗粝的板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带着潮气的痕印。

“还有那件里衣呢?”荣禄又扫了一眼杂乱木料,皱眉说道:“那贱婢不是都已处置了么?还能落下什么?”他忽然又冷笑了一声,袖中手指捻了捻,“她那晚发疯撕破的本王那件蝠纹锦袍,可是蜀地贡品,价值百金……本王还未与她算这笔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