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此等诛心论(2/2)

“卑职……便下了死力。不过,等她不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碧溪就让卑职用这支簪子扎进她的手掌中,看看她还有没有反应……因为也没什么动静,所以卑职就扛着山竹一路小跑,丢进了秋月池……”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那夜的残忍和血腥似乎又重新回荡在百兽园中,令人脊背生寒。

“那支簪子,碧溪说殿下赏她了,她便捡了去。后来……听闻宫中开始追查此事,碧溪惊慌,说那簪子裹在当日所洗衣衫中,她不敢擅动,只得匆匆将未干的衣裳摊在榻上,想伺机处理……”

此刻的固原竟然还咧嘴笑了出来:

“再后来……听闻是阿绾在查,并且几次去了她和山竹住的地方,也来了百兽园。后来,因为陈良将衣衫拿错了,还让卑职故意和陈良发生冲突,好拿回她的衣裙……这之后,又听闻百兽园又山竹的鬼魂……想着她那簪子不见了,殿下的破衣衫也很有可能没有处理掉……所以,我们就都过来了……嘿嘿嘿,还真是没想到,竟然是引我们来……小瞧了这个……”

他话音未落,却费力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了那些血污,投向一旁的阿绾。

那双曾满是凶光的眼睛里,此刻竟寻不见半分恨意,反而漾开一种近乎解脱的亮色,嘴角甚至扯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卑职罪该万死啊……可若无三殿下的命令,和碧溪的帮凶,卑职岂敢动此邪念、行此恶事?横竖……卑职是活不成了……听凭陛下圣裁。只是……”他喘息着,笑意更深,字字透着恨意,“三殿下这般行事……也非头一遭了。陛下明察……”

“放肆!”

赵高的尖利的呵斥声又再次响起。

他狭长的眼中寒光一闪——固原死到临头,仍要死死咬住三皇子,分明是存了拖人共赴黄泉的狠心。

皇子可是天潢贵胄,岂可与区区一介校尉罪囚相提并论?此等诛心之论,绝不可任其蔓延。

此时的固原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左右都是死,倒不如说出来,心里图个痛快,他已经笑了出来,那笑声混着血沫,在喉间滚动:

“横竖是我动的手……可也是三殿下亲口指的路。若非殿下授意,借卑职十个胆,又怎敢染指殿下宫中之人?陛下……您说,是不是啊?”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始皇的身上。

他依旧立于原地,玄衣沉静,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愠怒或波澜,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垂下,倒映着眼前这一地狼藉——虎尸、人血、残肢、污秽,以及罪囚濒死前那抹挑衅般的、灼人的笑。

可那目光太深,太静,静得让人心悸,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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