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将军何如此(1/2)

就在阿绾与洪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沙哑而急切的呼喊声打破了局面:

“贺儿!贺儿!”

是王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惶恐,竟一路寻到了尚发司这片排房。他还是那身脏污的校尉衣袍,应当是与始皇说完了事情,竟然自己先行寻找过来。

“将军,小公子在此处。”守在门外的矛胥见状,立刻迎上前低声指引。

王离显然认得矛胥,当即大步流星地跟了过来。

“贺儿在哪里?”他又问了一声,那样子仿佛是丢失了宝贝一眼。

矛胥都忍不住又矮了矮身形,朝着阿绾的居所指了指。

阿绾的房门本就开着,王离一眼便望见了屋内情景,可脚步却在门槛外猛然刹住,怔怔地站立在了门口,仿佛被定住了身形一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端坐于镜前的少年身上。

洗净尘垢、梳整好发髻的王贺,穿着略显宽大的素色旧袍,脊背挺直,坐姿端正。

侧影落在铜镜朦胧的光晕里,轮廓依旧深邃,却因发髻的规整与衣袍的素淡,褪去了几分惊人的妖艳之意,竟透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清隽灵秀来。

那一瞬,王离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恍惚,以及某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痛楚。

这个在战场上刀剑加身也未必皱眉的悍将,眼眶骤然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竟当着众人的面,像个孩子般毫无预兆地失声痛哭出来。

那哭声嘶哑破碎,像是要将积压了这许多年来的忧惧、悔愧与无望的期盼,倾泻而出。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让屋内的阿绾、洪文与门边的矛胥都惊住了。

阿绾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自己梳错了发式,触犯了什么忌讳,竟惹得将军如此悲愤?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便朝着门口的方向跪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地,心头狂跳。

“父……亲。”

有一道声音艰涩低哑,却清清楚楚地从静坐的少年唇间逸出。

阿绾离得最近,听得最真。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了王贺。

门边的王离仍沉浸在自我的悲伤中,扶着门框,涕泪横流,对那声微弱的呼唤没有半分察觉。

但阿绾听加了!看见了!

她死死盯住面前的铜镜——镜中,王贺那双原本空茫如冻湖的蓝眼睛,竟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弱地颤了颤。

然后,那目光在昏黄的镜面里,准确地捕捉到了她惊愕的脸,竟对她极浅、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先别哭!”她朝着门口那悲泣得不成的将军用尽力气大喊出来,“他活过来了!王贺活过来了!!”

她一边喊,一边急切地用手指向身前的少年,指尖都在发颤。

王离被这吼声惊得哭声一滞,茫然地抬起泪眼。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看见儿子正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脖颈,朝他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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