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殿前一片乱(2/2)
王离爱子心切,跪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在儿子脸上。
而阿绾……竟也一动不动,依旧维持着那别扭的半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迷的王贺。
“阿绾,”刘季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悦,“你且退开,或……去向陛下禀明情况。”
阿绾咧了咧嘴,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奈,她抬了抬那只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大人,不是小人不想走……是实在走不了啊!您看,他捏得死紧,我挣都挣不脱!”
刘季闻言,目光这才顺着她的手臂下移,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一看,他也不禁怔了一下——只见王贺纵然已失去意识,全身松软,唯独那只抓着阿绾的手,五指却如铁铸般紧扣,力道之大,已将她纤细的手腕捏得血色尽褪,泛起一片刺目的苍白。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背,与阿绾那已被箍得变了形的小手……这情形很不对头,刘季的眉头锁得更紧,他急急地想着对策。
“阿绾!”始皇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顾不得帝王仪态,竟从御座上起身,几步便走到了近前,俯身看向阿绾高举着的那只被牢牢钳制的手。
“王贺这又是怎么了?方才不是……等等,”他目光忽然转向了这个昏迷的少年,虽然后知后觉,但终于意识到了关键的不同,“方才那个能走进来的王贺,和之前那个……不一样了?”
“陛下,”此时,洪文终于从一连串的惊变中回过神来,连忙跪伏在地,尽可能清晰地将方才在尚发司排房中,王贺如何突然出声、如何认人、如何与王离吕英相拥而泣的情形快速禀报了一遍。
始皇越听,眉心的结便越深。
刘季一边分神听着洪文的叙述,指下仍在细细探查王贺的脉象。
忽然,他抬头问道:“可有点吃食?不论什么,稀粥、蜜水,哪怕是一碗温热的甜汤也好。”
“只有……酒。”侍立一旁的赵高扁了扁嘴角,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青铜扁壶,里面尚存小半壶温过的酒液——这本是他准备带回寝殿,供始皇批阅简牍时喝的。
“也罢,就先以此应急。”刘季伸出手。
他接过酒壶,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确认酒性温和,随即以熟练的手法轻轻捏开王贺的下颌,将那温热的酒液小心地灌了进去。
要知道当年王贺因失魂症,在宫中调养那大半年,喂药喂饭、擦身洗漱,刘季几乎事事亲力亲为,此刻这灌酒的动作做起来也是自然而然,很是顺畅。
果然,仅仅一口酒滑入口中,王贺喉头猛地滚动,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整个身体都随之震颤。
与此同时,那紧紧箍着阿绾手腕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力道。
阿绾趁机飞快地抽回自己已经被捏得麻木泛白的手,也顾不得姿势,手脚并用地就往旁边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中心。
谁知心慌意乱间,方向没把握好,竟一头碰到了始皇的玄色袍角下的小腿。
始皇低头,看着蜷在自己脚边、惊魂未定又满脸写着“不关我事”的阿绾,颇为无奈地伸手,拎着她的后脖领,像提一只受惊的小猫般,将她往旁边轻轻扯开些许,这才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跟朕仔细说说,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