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夏挽发忙(2/2)
这一行人簇拥着她,走到何处都颇为惹眼。
她自己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不过,既然那顶顶要命的“帝王发髻”不必她来做,阿绾觉得还是心情好了很多,向赵高学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那种紧迫感。尽管他也常常黑脸骂她几句,但似乎也能够接受,并且偶尔还会琢磨出几分新手法来。
如今身边跟着的人多了,也有桩好处,那就是练手的“头发模子”管够。
阿绾兴致上来,便挨个抓来练手,将这几人头上都折腾出各式规整的高髻来。
连王贺这般年纪尚小的,被她按着梳了个帝王发髻的简版,竟也莫名透出几分超越年龄的威严气度,看得阿绾自己都愣了愣神,举着铜镜给他瞧:“瞧瞧,还行么?”
王贺对着镜子左右照照,蓝眸眨了又眨,忽然问:“阿绾,我这样……好看么?”
“好看!顶顶好看!”阿绾答得毫不迟疑,绕着他又看了两圈,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忍不住点头,“还挺像那么回事。”
“阿绾。”王贺又唤她。
“嗯?”阿绾正拿着细齿篦子,小心调整他鬓角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偏殿里此刻就剩他俩,其他人都被这入夏后突如其来的暑气闷热逼出去透气了,偌大殿内只闻窗外隐隐的蝉鸣初啼。
“你……同我回家去,好么?”王贺透过镜子的镜像看她,语气认真,“我给你烤羊腿,北疆的羊腿,撒上粗盐和野茴香,外焦里嫩,好吃。”
“你家……还能烤羊腿?”阿绾手上动作一顿,微微蹙眉,“你不是还没回大将军府么?府里头……能让你们架火烤羊?更何况王老夫人如今正忙着迎灵的大事……”
“不是那个家。”王贺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怀念,“是我在北疆的家,父亲的军帐旁边……我们常在落日时烤羊,看星星。”
“不去不去,”阿绾想也没想就摇头,篦子无意识地多用了一分力,“听说北边能把人耳朵冻掉!我要去南方——有人同我说过,南边暖和,伸手就能从树上摘果子,一年四季都有,甜得很。哪里像咸阳这里,入了冬,除了干饼子就是腌菜,又冷又没趣。”
“那……去南方也好。”王贺被她扯得头皮一紧,龇了龇牙,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我还没去过呢。你轻点……这手法若用在陛下头上,怕是要惹他不高兴了。”
“哎哟,你可别提了!”阿绾闻言,手松了松,后怕似的地压低了声音,“昨儿早上轮到我当值,不过稍微用了点劲想固定发簪,陛下那眉头一蹙,脸色一沉……我当时腿都软了,恨不得直接跪下来磕头。”
“其实,陛下脸黑未必是真恼了。”王贺挺认真地分析起来,微微偏头想看她,又被阿绾按正,“父亲同我说过,祖父也常说,陛下只是需要时刻维持帝王威仪,心里头……或许软和着呢。”
“嘘~~!”阿绾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警惕地瞟了瞟四周,“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这宫里头,耳朵多着呢。”
“那……咱们出去说?”王贺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雀跃,“我八岁初来咸阳时,父亲带我逛过好些地方。一晃四年,不知变了没有?我一直……都没再出去过。”
“后日我沐休,”阿绾顺口接道,手下终于将最后一缕头发妥帖收进发髻,“约了白辰和他二哥,去他们家吃饭。你若是闷了,便同我一道……”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起身后那一长串“尾巴”——矛胥、洪文,再加上刘季等人,若是一同涌去白家……她眼前仿佛浮现白家厨房空无一物的场景,顿时后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