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重回明樾台(2/2)
门前不见往日入夜后摇曳的绢灯与招展的锦幡,却也有伙计搭起凉棚,摆出数张榆木食案,俨然一副正经酒肆的模样。
楼阁之上,那些夜间飘拂的轻纱帷幔此刻都规整地束起,露出雕花的木栏与紧闭的绮窗,唯有檐角高悬的铜铃在午后的微风中偶尔叮咚作响,似在提醒着过往行人它真正的营生。
阿绾对这里太熟悉了。
这栋临街而起、高三层的华美木楼群,曾是她童年时光的背景。
白日里,它通常是沉寂无声的,直到暮色四合,才会在笙箫与脂粉气中彻底苏醒,流光溢彩,迎来它真正的喧嚣。
如今这般白日迎客的景象,倒是少见。
王贺望着门楣上那块依旧醒目的“明樾台”匾额,蓝眸中掠过一丝确认与怀念:“是了……就是这里吧。那家食肆,应该就在这里吧。”
他并未对这风月之地白日的“改头换面”表现出太多惊讶,或许在他残留的记忆里,四年前的明樾台便是如此。
阿绾却不由得驻足,目光复杂地掠过那洞开的门庭,里面隐约传来堂倌的吆喝与食客的谈笑,混杂着酒菜香气飘散出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间寻常热闹的酒楼。
可她知道,那楼宇深处,通往厢房与舞榭的蜿蜒回廊,那些紧闭的房门后,才是明樾台真正的、昼夜不分的世界。
“这是明樾台。”阿绾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扯了扯王贺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是吃饭的处所么?”王贺那双湛蓝的眼里全是困惑,他抬头望着那栋即便在白日也难掩精巧华丽的楼阁,“父亲从前带我来过……很热闹,有很多人。”
“它……白日里原是不开张的……”阿绾话说到一半,自己也顿住了。
眼前洞开的门庭、飘出的食物香气,分明和她说的话不符。
“嗯……上次来,似乎是夜里。”王贺努力搜寻着四年前模糊的记忆碎片,“有很多穿得很漂亮的阿姐在跳舞,旋转起来像会飞……后来母亲知道了,还和父亲争执起来……”他皱了皱眉,仿佛不愿回忆那不愉快的部分,随即眉眼又舒展开,带着单纯的向往,“可那里的炙鹿肉,抹了野蜂蜜,撒了西域来的香料,是真的好吃。”
阿绾听得忍不住抬手扶额。
王离将军当年带儿子来这种地方,也真是……
正思忖间,明樾台那扇敞开的门内,一道身影晃了出来。来人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穿着寻常褐衣,原本正懒洋洋地倚在门边揽客,目光无意间扫过阿绾的脸,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白日里撞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呼喊:
“阿……阿绾?!是阿绾啊!”
话音未落,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竟不管不顾街上来往行人,眼圈一红,咧开嘴,像个受尽委屈突然见到亲人的孩子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滚滚而下。
阿绾也怔住了。
眼前这人是明樾台的龟奴,名叫细腰——虽然他的腰身跟这名字全然不符,壮实得像头大墩牛。
可他胆子极小,常被其他龟奴或难缠的客人欺负,那时候,总是缩头缩脑地跟在年纪尚小的阿绾身后,让她那伶牙俐齿和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替自己出头。
此刻,他竟然这般嚎啕大哭,还是令阿绾慌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