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担得起么(1/2)
“大约……只是习惯了吧。”阿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她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重新拿起一块松软的麦饼,小口小口地咬着,咀嚼得很慢,仿佛要借着这个动作,把某些翻涌起来的旧时滋味,和着粮食的香气,一起慢慢地、用力地咽回心底去。
那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第一次挨了打,疼得发抖时,还是她跌跌撞撞扑进的那个带着脂粉气的怀抱;或许是生病发热,昏沉中有人彻夜用凉帕子覆着她的额头;也或许,只是每日清晨,总能听见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她起身梳洗……恨是真的,怕也是真的,可那些零零碎碎、掺杂着疼痛与一点点温存的记忆,年深日久,早已和“阿母”这个称呼纠缠在一起,长成了她骨血里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呼吸一样,难以割舍,无从解释。
所以,如果……过了今晚的短暂平静,一切还会像从前一样么?或者说,她……还会活着么?
阿绾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
纷乱的思绪深处,却又有一丝庆幸——至少,至少让她瞧见了吧?瞧见蒙挚方才在台上,如何急切又笨拙地将所有值钱物件塞进她手里;瞧见他如何皱着眉,低声说“养”;瞧见自己被他护住时的真情实感的模样。
阿母若看见了,那双总是冷嘲的眼眸中,会不会……也掠过一丝……欣慰?
就像很久以前,她偶尔瞥见阿绾终于学会了那支很难的惊鸿舞时,那转瞬即逝的柔和笑意。
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饼子,没有再说话。
始皇自不知这小小女子心中正翻涌着怎样斑驳的旧日光影。
他只觉得古怪:为何眼前这最寻常不过的麦饼,此刻看来,竟也仿佛带着诱人的香气?
他目光在阿绾满足的侧脸与金黄的饼子间游移一瞬,终是又伸出手,默默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粗粝的麦麸口感依旧,朴素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
但或许是因为看着她吃得那样专注香甜,那原本平淡的粮食滋味,在唇齿间竟也慢慢化开一丝踏实的甘甜。
比午时尝的那一口,似乎……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却落在殿外摇曳的烛火上,若有所思。
寝殿门外,赵高与洪文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却将内里情形尽收眼底。
见陛下竟又用了块饼子,洪文眼角微跳,小心翼翼地用口型无声问道:“陛下今日进得多了……是否该劝止?”
赵高眼帘都未抬,只撇了撇嘴角,同样以口型无声回道:“要去你去。里头那位小祖宗若没吃饱,你敢不给加?”
洪文眉头拧起,口型更夸张了些:“还要加?”
赵高这回索性翻了个更大的白眼,仿佛在说“这不废话”,不料动作稍大,竟让檐下飘来的细微烟尘迷了眼睛,只得强忍着揉眼的冲动,面色憋得有些古怪。
果然,两人这厢“交谈”还没完,殿内始皇低沉的声音已稳稳传来:
“赵高。”
“臣在。”赵高即刻躬身,趋步入内,姿态恭谨无比。只是眯着眼睛,很是不舒服。
“再传一份饭食来。”始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仍看着案几,“给朕……添一碗粟米粥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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