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舞姬的心思(2/2)
吕英见尉氏出来,立刻抱拳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将送还战鼓并需能工修补之事重新禀明。
兰姬此时也轻盈地从车辕上跃下,垂首敛目,朝着尉氏盈盈一福,姿态恭谨,又将林景乐师所言、牛皮由来及修补之请细细说了一遍,声音柔婉清晰。
尉氏目光平静地扫过兰姬那身与场合不甚相宜的艳丽曲裾,以及那过分醒目的高髻,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只微微颔首:“既是为北征助威之事,我自当尽力。家翁灵柩在此,府中诸事繁杂,我若往城外大营,耗时恐不短。此事……还需禀过婆母方可定夺,还请军爷稍候片刻。”
她言辞得体,情理兼备。
吕英自然应允:“夫人思虑周全,理当如此。”
他忽又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小陶罐,双手递上:“还有一事。这是尚发司的阿绾托卑职转呈给老夫人的。她说昨日承蒙老夫人款待,无以为谢,听闻老夫人喜食宫中腌渍的秋梅饼子,特寻了一些,聊表心意。”
尉氏明显一怔,接过那极为简朴的小陶罐。
她想起昨日婆母元氏对阿绾与蒙挚那股异乎寻常的热络,心下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释然了——这般不涉贵重、只关乎口腹喜好与小女儿心思的回礼,倒也像是那个眼神清亮的梳头少女会做的事。
“有劳吕校尉转交,也代我和家母谢过阿绾。”尉氏将小罐握在手中,语气缓和了些,“请诸位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说罢,她牵着仍好奇张望的儿子,转身款款步入那深深庭院,背影端庄而沉稳。
门前,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那两面战鼓在马车中,沉默地等待着。
左右无事,众人只在大将军府门前的空地上静候。
晨风微热,卷起细微的尘土。
兰姬扶了扶自己那巍峨的发髻,缓步踱回车辕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方才那秋梅饼子……当真那般可口么?”她望向吕英,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阿绾说好吃,她向来就偏爱这些酸甜零嘴。”吕英咧嘴一笑,谈起阿绾时神色明显松快了些,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为了口吃的,她能惦记好久。”
“听闻她是从明樾台出去的,竟还是台主的亲生女儿?”兰姬侧身坐上马车边缘,姿态依然优雅,“我入明樾台时,她早已不在了,只听姐妹们偶尔提起,语焉不详。”
“唔,是有这么回事。”吕英点了点头,“听她自己念叨过,说是她阿母逼她学舞,她懒怠,不肯用心,挨了打,一赌气就跑了出来。”
他说着摇摇头,笑容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觉得有趣,“你说说,明樾台多好的地方,吃穿用度哪样亏着了?她偏要跑到城外大营去,那边头几年,可是连顿像样的粟米饭都难见,盐都得省着用,真不知她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何必呢。”兰姬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寂静的街巷,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明樾台里,再怎么着,锦衣玉食总是不缺的,琼浆玉液,绫罗绸缎……离开了那儿,风餐露宿,前程未卜。”
她顿了顿,伸手抚平了自己的曲裾下摆,低声道,“这般决绝地割舍了去,也不知……究竟算不算是件好事。”
她的叹息声极轻,吕英听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挠了挠头,觉得这舞姬的心思,弯弯绕绕,实在是太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