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听他这么说,环翠也顾不上纠正称呼了,连忙禀报:\公子,门口有位小向先生求见。\

\奴婢请他进来,他却执意要在门外等候。\

\小向先生?\诸葛川一脸疑惑,\我认识这人?\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环翠抿嘴笑道:\就是向朗先生的侄子,您儿时的玩伴向宠公子啊!\

\城里百姓为区分他们叔侄,称向朗先生为大向,向宠公子为小向。\

\向宠?还小向先生?\

诸葛川嘴角抽动。若非环翠解释,谁能把当年那个跟屁虫和\小向先生\联系起来。

他佯装恼怒道:\反了他了!\

\才几年不见,这小子不但不来拜见老大哥,竟敢让我出去见他?\

\哼,看来得重新树立威信了。\

说着便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诸葛家宅邸门前。

向宠正忐忑不安地站在石阶下,不停地搓着手指。他脑海中不断闪回儿时被诸葛川捉弄的种种\欢乐\情景,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但愿川儿哥别计较昨夜宴席上我没敢上前问候...\

\应该不会吧...\

\虽然小时候总被他欺负,但他总归是个人。等下见面该怎么开口呢?\

这个年轻人攥紧拳头在门前来回转圈,稚嫩的面庞上写满即将重逢的...惶恐。

\好大的胆子!\

\就是你这'小向先生'要见本少爷?\

\好一个'小向先生'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向宠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机械般转过头,看见台阶上站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正是当年孩子帮的领头人,此刻正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那张俊脸上简直明晃晃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向宠瞬间僵成了木头人。

但下一秒,这个年轻人就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张开双臂朝诸葛川扑去:

\大哥!小宠想您想得紧啊!\

\您不知道...\

话音未落,诸葛川的食指已经抵住他的额头。向宠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满腔热情都\咕咚\一声咽回了肚子。

侍女环翠匆匆赶来时,正看见自家公子用手指抵着\小向先生\脑门的奇景,惊得檀口圆张,几乎能塞进一根捣衣杵。

若非亲眼所见,她 ** 也想象不出这般场面。

诸葛川察觉身后的脚步声渐近。

他一手抵着向宠的额头,侧首对婢女环翠道:“环翠姐,待会儿……这位小向先生……非要拉我出去转转,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带我见识江陵城的风物。”

“烦请你告知父亲母亲,不必挂念。”

说罢,诸葛川睨了向宠一眼。

“对吧……小向先生?”

他将“小向先生”四字咬得格外重,戏谑之意溢于言表。

自幼被诸葛川拿捏的向宠哪敢反驳,只得干咳两声:“是是是!还得麻烦您转告月英姐……是宠儿想邀川儿哥儿……”

话未说完,诸葛川挑眉打断。

“嗯?”

“谁准你喊‘月英姐姐’的?”

“小向宠,她如今是我母亲,你这称呼合适么?”

向宠噎住。

“那……叫伯母?”

见诸葛川未明确反对,向宠赶忙对环翠改口:“劳您禀告黄伯母,是宠儿邀川儿哥儿出门的。”

末了,他眼巴巴望向诸葛川。

“川儿哥儿,这样说……行么?”

那副憋屈又不敢言的可怜相,逗得环翠扑哧一笑。

“公子和小向先生放心,奴婢定会转达。”

环翠施礼离去后,诸葛川收回手指,轻吹一下,满意颔首:“不错。”

“不过比起现在的你……”

“我还是更怀念你儿时那股憨……咳咳……天真劲儿,那时候的小向宠多招人疼。”

他险险咽回“憨傻”二字,唇角微扬。

<!-- 向宠:您礼貌吗? -->

向宠听诸葛川左一个\小\右一个\小\地叫他,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川儿哥,其实...我有表字的。\

\子峤(qiao),这是先父在世时给我起的。叔父见我成年,就把表字提前定下来了。\向宠细声细气地解释,想换掉那个幼稚的称呼。

子乔?

诸葛川险些笑喷。

他眼前立刻闪过\吕小布\的形象,还有那句\肾宝,味道好极了\的经典台词。但得知这是向宠亡父所赐表字,他立刻收敛了笑意。

平日里怎么逗向宠都无妨,那是他们发小之间的情谊。这头小兽甚至乐在其中。

可涉及长辈,就另当别论了。若口无遮拦,反倒伤了多年情分。

\子乔?是峤山的峤吗?\

向宠猛点头:\川儿哥说得一点不错!\

得到确认后,诸葛川陷入沉思。\峤\意为高耸的山峰,用作人名,寄托着顶天立地的期许。

从\子峤\二字能感受到向宠父亲对儿子的殷切期盼:望他成为自立自强的男子汉。

想到这里,诸葛川正色道:\好!往后就叫你子峤,再不喊你小向宠了。\

\至于你...\他顿了顿,\正式场合可以称我伯治或兄长,私下里,我永远是你的川儿哥。\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向宠欢天喜地地追上去,活像只开心的小狗。

街道上,两个身影并肩而行。

\川儿哥怎么说都对,我全听您的。\向宠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恭顺。

这近乎谄媚的回应让诸葛川脚步微顿。他忽然疑惑:是否当年对幼年向宠管教过严,才导致如今这般性情?

若将来父亲撰写《出师表》时,写到\将军向宠,性行淑均\这样与事实不符的评价,会不会因自我怀疑而迟迟难以下笔?思及此处,诸葛川不禁莞尔——莫非要让千古流传的《出师表》就此夭折?

江陵城的石板路上,向宠正滔滔不绝地介绍各处景观,却始终没提及诸葛川真正感兴趣的风月场所。诸葛川偶尔应和,目光却暗暗扫过街边百姓的面容。

这些不经意的观察让他确信:刘备在民间留下的仁德之名,确实名副其实。百姓们自然流露的神情,比任何官员的汇报都更能说明治下实况。

(“若他真能复兴汉室,即便不及孝武帝驱除匈奴的功业,也定当超越光武中兴的盛世。”

“真是天下苍生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