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值得(2/2)
“后来啊......”
白煜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了那一夜的风声、剑鸣,还有自己濒死时,心脏不甘的狂跳。
有些仗,打完了,却永远打不完。
但只要还有人在问“后来呢”,只要还有人愿意听,那些倒在血色黎明前的人,就不算白等。
......
黑暗的战场上,那只六阶厄煞已毫无生息。一道贯穿躯干的巨大剑痕从肩胛斜劈至腰腹,几乎将它斩成两半,周围还遍布着数十道交错的裂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紫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诡异的结晶。
它那曾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片此刻寸寸崩碎,如枯萎的树皮般剥落,露出底下被「倾世」灼烧得焦黑溃烂的血肉。
它的领域早已彻底消散,随之一同溃散的,是厄煞军团如潮的攻势。城墙上,战士们拄着残破的兵器,连欢呼的力气都已耗尽。白煜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用最后一丝灵念触动了悬于半空的「安澜」。
于是,整合领域再次降临,如一道温柔的穹顶,缓缓笼罩在瑞朗多蒂亚残破的城墙之上。
赫尔娅在之后的战斗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她所经之处,黑焰如怒涛奔涌,将越墙的厄煞尽数吞噬、焚尽。
残余的厄煞在她降临的威压下如鸟兽惊散,仓皇逃入荒野。那道浴火而来、宛如魔神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眼底。
最终,黑焰收敛。她落在城墙之下,甚至未曾瞥一眼身旁那具庞大的厄煞尸体,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奄奄一息的少年揽入怀中。火光轻闪,两人已从原地消失。
守城战,以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结束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无厄煞敢于踏入瑞朗多蒂亚的警戒线,整个南方的厄煞活动都陷入了罕见的沉寂。消息传至艾瑟兰各处,引发了地震般的轰动——这无疑是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但在这个夜晚,城墙之上已无人有气力庆祝。
黑夜如墨汁般浸透天地,墙外尸骸堆积如山,人类的、厄煞的,残肢断刃交错其间,血污浸透土壤,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宛若一幅凝固的人间炼狱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最为庞大的厄煞尸骸,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背后那道最深的剑痕缓缓裂开,粘稠的紫色组织液汩汩涌出。一只苍白、纤弱、与人类几乎无异的手臂,从内部探出,接着是另一只。
半晌,一个赤裸的人形生物挣扎着,从旧日躯壳的破口中艰难爬出。它身上没有半分鳞片,皮肤光滑得近乎脆弱,沾满湿滑的黏液。
他——或许此刻可以如此称呼——活下来了。那个持剑的人类对他们这一族知之甚少,更不会想到,自己更是其中的王族。
他喘息着,将身上与旧躯相连的血管组织一根根扯断,每一根剥离都带来细微的颤抖。他没有清理满身的污秽,只是缓缓抬起头,深色的瞳孔望向夜色中那道沉默的巨墙,目光复杂。
随后,他转身,踉跄着走向无边的黑暗。
六阶是一道天堑。一旦跨入,便意味着触摸到了世界最本源的「权柄」。
而「权柄」,是不灭的。
他的力量随着每一步踏出而快速复苏。走出百余步后,他停下,对着面前虚空伸出手他想要撕裂空间,直接遁走。
失败。
他皱了皱眉,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人性化的疑惑。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心中清楚自己仍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而身后城墙内,还悬着那把可怕的剑。
失败!还是失败!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深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一种冰冷的、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恐惧,如细蛇般攀上脊背。
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跪了下去。整个身体向前匍匐,额头触碰到冰冷染血的地面——这个姿态,即便在他的族群中,也象征着绝对而彻底的臣服。
在他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着一位女子。
白发如雪瀑垂落腰际,面容是一种惊心动魄、近乎非人的极美,仿佛亘古不化的寒霜,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让足以让周围的血色夜幕都为之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