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铁铠小地狱（二十）（2/2）

沈富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眼中却充满了惊恐。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华贵的寝衣，喃喃自语：“我……我不是在江州……我不是王显……我是沈富贵……我是富甲一方的沈老爷……”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梦里的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灾民的哭喊，老人绝望的眼神，还有自己冷酷的言语和动作……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他几欲作呕。 “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沈富贵抱着头，疯狂地摇晃着。

一不小心从床上滚落到冰冷的地面，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万千冤魂撕扯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摸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富贵看清那是一枚不知何时滚落到床边的玉佩——正是他白日里在书房丢失的那半块墨玉麒麟佩。玉佩上的麒麟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活了过来，正用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

沈富贵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厉鬼，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背脊重重撞在墙角的梨花木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不可能……这玉佩明明……”他语无伦次，冷汗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这枚玉佩他明明记得已经收在了书房的暗格里，怎么会出现在卧房的地上？难道是家丁捡回来的？还是……那些缠绕着他的“脏东西”干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打开他罪恶记忆的钥匙。卧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那枚墨玉麒麟佩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寒光，映照着沈富贵惨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裴尧为了试探他，故意用灵力幻化出来的墨玉麒麟，看来王显即便转世，灵魂深处的

恐惧也从未消散。这枚玉佩将他拖回那个洪水滔天、饿殍遍野的江州。看着沈富贵被自己的罪孽和恐惧逼至绝境，裴尧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而是悄然退出卧房，身形再次融入沉沉夜色。

等他回到监察室，却见颜笑独自坐在木桌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忆魂泪珠，泪珠表面泛起的鲜红色光芒比先前愈发浓烈，仿佛有滚烫的血水在珠内翻涌。

听见裴尧进来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回来了。他……可有异常？” 裴尧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忆魂泪珠，只见珠内景象已然大变——不再是零碎的洪水与枯骨，而是一片猩红的血色迷雾，迷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挣扎嘶吼，那是江州数十万冤魂凝聚的怨气。“

他见到了那半块麒麟佩，情绪几近崩溃。”裴尧沉声道，“看来这玉佩确实是他的死穴。” 颜笑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珠壁，低声道：“方才珠内怨气突然暴涨，想必是他在卧房内的恐惧与绝望，引动了江州冤魂的共鸣。这些冤魂等了太久，他们的痛苦与愤怒，连这忆魂泪珠都快要承载不住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明日，绝不能让他再有任何侥幸。” 裴尧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中微动，伸手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守了一夜，先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