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铁铠小地狱(二十二)(1/2)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沈府清晨的宁静,沈富贵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身体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摔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了几下,又缓缓沉入暗河,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那冰冷的触感、浮肿的指节,却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咬在他的记忆里。“鬼……有鬼!”沈富贵连滚带爬地远离洞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把洞口封起来!用石头!用土!把它彻底封死!”
家丁们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更是如蒙大赦,纷纷扔下工具,抱头鼠窜地去找石块泥土,手忙脚乱地往洞口填埋。泥土石块不断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很快便将那黑黢黢的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沈富贵瘫坐在地上,看着被封死的假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涣散,仿佛暗河里那只惨白的手,随时会再次破土而出,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躲在暗处的阿黑和鬼差们看得真切,其中一个鬼差咂舌道:“这沈富贵胆子也太小了,不过是我们略施小计,就吓成这样。”阿黑冷哼一声:“这才只是开始。他欠江州数十万冤魂的血债,岂是封死一个洞口就能了结的?”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身旁的鬼差低语几句。那鬼差点了点头,悄然隐去身形,朝着沈府外掠去——他们要去“请”一位重要的客人了。
一阵阴风掠过后院,沈富贵突然觉得全身无力,耳边出现无数的
细碎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声,像是有成百上千个冤魂在他耳边同时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恨。那些声音时而尖利如鬼魅哀嚎,时而沙哑似垂死呻吟,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深处。“还我命来……”“我的儿啊……”“王显……你不得好死……”江州的洪水声、灾民的惨叫声、孩童的啼哭声,无数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这些低语的催化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炼狱般的江州,脚下踩着的是腐烂的尸体,鼻尖萦绕的是血腥与恶臭,眼前是一张张因饥饿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袍,向他索命。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仿佛真的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心脏,要将那颗早已被贪念与罪恶腐蚀的心生生挖出来。他想捂住耳朵,想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冤魂的低语和记忆的洪流,将他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裴尧从树上一跃而下,一道灵力击在封死的洞口,只听见“咚……”的声响,那被填埋的石块泥土竟如活物般自行松动,纷纷向两侧退开,露出原本黑黢黢的洞口。暗河的水声再次清晰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沈富贵,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飘入了洞口之中。
洞内漆黑一片,唯有裴尧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暗河依旧湍急,水面上漂浮着先前那名家丁的尸体,早已没了气息,脸色青紫,双目圆睁,显然是被活活吓死的。裴尧并未理会尸体,目光落在了暗河中央那只被铁链锁着的黑色盒子上。盒子约莫半尺见方,材质不明,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当年封印江州部分冤魂怨气所用的法器。此刻,那些符文正发出微弱的红光,与忆魂泪珠内的怨气遥相呼应。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水面,稳稳落在漂浮的尸体上,随即探手伸向那黑色盒子。手指刚一触碰到盒身,一股浓烈的怨气便如潮水般涌来,试图侵入他的识海。裴尧冷哼一声,眉心金光一闪,护体灵力瞬间爆发,将那股怨气震退。“区区怨力,也敢放肆。”他低喝一声,右手成爪,猛地抓住锁链,运起灵力一扯。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固的铁链竟应声而断。
就在锁链断裂的刹那,黑色盒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盒盖“砰”地一声弹开,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裴尧扑来。这些都是当年被王显直接残害致死的冤魂,怨气比那些灾民更为浓烈。
裴尧眼神一凝,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一道金色符文凭空出现,如同一面巨盾,将所有黑气挡在身前。那些人脸撞在符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瞬间化为青烟消散。
解决了黑气,裴尧伸手将黑色盒子拿起。盒内空除了一张泛黄的文书,还有一只透明的瓷瓶。他小心的展开文书,文书边角处磨损严重,却依旧能看清封皮上“江州灾情实录”六个苍劲有力的楷书大字,字迹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愤。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书取出展开,纸张因年代久远而脆弱不堪,上面详细记录了江州当年旱灾的灾情、灾民数量、朝廷拨款赈灾的明细,以及各县上报的具体受灾情况。其中几页的墨迹明显与其他部分不同,记录的受灾人数与损失程度均有大幅缩减,旁边还盖着江州刺史王显的朱红官印。而在文书的最后几页,用更小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些粮仓的实际出库数量与账册记录的差异,差额之大,触目惊心,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灾民的血泪与哀嚎。
“果然在这里。”裴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文书收好,顺便把瓷瓶藏在衣袖里。这便是定贾大人与沈富贵死罪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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