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裹着的半截话(2/2)

断潮老怪突然跳进漩涡,用身体挡住封言刃,黑袍被刃气划开,露出胸口的疤——是当年为了护师弟,被玄门长老砍的,“我没说的,不是怕,是……是怕你怪我来晚了……”他的指尖缠着潮须,往沉言石的裂缝里钻,“师弟,灶灰我带来了,你说的永龟堂,我替你去了,那里的火……烧得很暖……”

石缝里的魂灵突然发出清亮的回应:“师兄,我知道!潮须每天都把你的话带给我,我没怪你,我就是……想你了……”

当所有潮须都往裂缝里聚,当银锁的光、灶膛灰的暖、魂灵的声撞在一起时,沉言石突然碎了——未说的告别从石缝里涌出来,像无数条青蓝色的鱼,往海面游去。每个未语结都在开花,花瓣上写着补全的话:“我等你”“常回来”“路上小心”……最动人的是断潮老怪与师弟的魂灵,在花心里相视而笑,像在说“等会见”。

滞语卫的封言刃突然断了,黑气被潮水卷走,变成泡沫。少女的恋人乘船出现在海平面,手里举着那封写满字的信;五百年前渔女的丈夫(魂魄)被潮须托着,往永龟堂的方向飘去,那里有他没吃完的热干粮;三百年前的老帮工魂灵站在灶膛前,对着空荡的堂屋说:“阿昼,你看,火还旺着,你……回来了吗?”

林昼的声音突然从潮须里传来,温和得像当年:“回来了,大爷,我替你把灶膛的火,传给后人了。”别语滩的潮水退去时,滞别咒的寒气全部被暖潮冲散。断潮老怪留在滩上,用沉言石的碎片垒了座“等语碑”,碑上刻满所有补全的告别,他每天都对着碑说永龟堂的事,师弟的魂灵就缠在碑前的潮须上,听得笑出了声。

林砚在别语滩的礁石上种了片“别语花”,花瓣是青蓝色的,潮水涨起时会开出“等”字,退潮时就变成“回”字。“以后每个来告别的,都往花根浇点灶膛灰。”他往土里埋了片潮须,“让花替我们说‘不管走多远,灶火都为你留着’。”

离开别语滩时,潮须在身后织成道青蓝色的路,路上飘着海盐的咸与米糕的甜,往所有告别的方向延伸。林砚从续昼的后视镜里看,断潮老怪正教个准备远行的少年写家书,老人的手虽然抖,笔尖却把“再见”写成了“等会见”,潮水拍打着礁石,像在说“慢走,常回”。

回到永龟堂时,灶房的锅里正煮着海鲜粥,潮须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缠着每个盛粥的碗,碗沿的光里,映出三百年前的老帮工往灶膛添柴,五百年前的渔女往锅里撒盐,现在的沈萤给林野和蚀月幼兽分粥的画面——所有未说的告别,都变成了饭桌上的“多吃点”。

林砚给沈萤盛粥时,两人都笑了——粥的香里,有没说尽的牵挂,有补全了的约定,还有“转身就见”的踏实。别语滩的事传开后,三界的人都来永龟堂的潮须前“补话”:游子给母亲写封“我下月回”,朋友给故人的牌位倒杯“想你了”,爱人往潮须上系块“等你”的木牌……别语花在每个离别的日子都开得格外艳,花瓣上的“等”字被潮水打湿,却越发光亮。

林康在灶房的墙上画了幅“归期图”,每天添上新的笔触:出海的渔船挂着潮须织的帆回来了,远行的游子背着灶膛灰做的干粮回来了,玄门的弃徒捧着补全的玉佩回来了……图的角落写着:“所谓告别,不是把人推远,是在心里留个位置,等他带着新故事回来,把未说的话,泡在同一碗热粥里慢慢说。”

073的系统音越来越像人的语气,偶尔会在林野给蚀月幼兽梳毛时说:“检测到别语滩的潮须往永龟堂延伸了三尺,看来又有未说的‘等会见’在赶路了。”蚀月幼兽会晃着尾巴接话:“就像爷爷说的,潮水退了还会涨,人走了也会回。”

某个清晨,林砚发现灶膛里的火变成了青蓝色,火苗的跳动里,藏着潮须的柔、别语花的艳、所有“等归”的暖。他往火里添了把带着海盐的潮须,火苗窜起时,所有潮须都在共鸣,像无数个声音在同唱一首歌:

“你往海边走一步,

我往灶膛添把火,

潮须连一串,

就知道你在等我;

你说‘再见’太轻,

我道‘等你’太沉,

潮水转一转,

未说的话都变成‘进门先喝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