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损道难为(1/2)

晨起,接连几天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在这近夏的春日且是难得。

雨水无声,饶是固执的刷净了一切。便是那夏日的烈日骄阳也彷佛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奉华堂内,枫、松正茂,晒了树影于那白沙黑虎之上。

黑石上的青苔,吸足了连日的雨水,虽茎细如丝,且也是翠绿欲滴,其形茸茸,蓬勃葳蕤。将那“天青三足洗”蔓于其间。

“天青”釉料中的物宝天华映了那清晨的阳光,犹自点点穿过浮于青苔绒叶细雨残留雨珠,呈七彩之霞雾,三两处漫于白沙之上。

微风尚带雨气,摇动松枫。疏叶随风,筛影灵动,又让那天青釉的星辰霞雾飘摇无定。

倒像是未出阁的姑娘一般,偏偏躲了人一般,不经意间且能感知,细看了去,便是个无踪。

倒是“灵犀一点潜相引,一似生个身外身”。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夏日难的凉爽与人一个慵懒。

庭院角落那欹器,满了水倾覆,带动那小钟响动。

一声金鸣,便是一个“水满则溢,逢九归一”。

凉亭中,那道袍青衣的官家,细细的将那香灰铺于炉底。

倒是一个新贡上的香炉,天青釉,却没那“三足洗”般的无纹。

其形质朴,肚大矮脚。上置青铜镶金的云鸭香兽,透雕了周身的鳞羽。炉腹,纹如蟹脚过沙,釉色如玉裹满整器。阳光洒入,且是一个晶莹剔透,点点灵光透了薄釉乍现。

如雪的香灰,没了那青色欲滴。南红的香压碾平了香灰,饶是一个红白的相间。

金刀细削,碎了芽庄奇楠的枯枝,又见一个绿多黄少。

细磨的奇楠填于那祥云香拓,以火引点之,便见得一个青烟缭绕。

此道是“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咦?怎的是个“消金兽”?

怎的又不是?

这玩意跟烧人民币似的?

那奇楠芽庄难得,也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有诗云此物,乃“山租输海贝,市舶贱迦楠”。

这他山先生的诗中“迦楠”,便是那迦楠香。虽说是“市舶贱迦楠”,然,得之也需一个机缘巧合。

于这物饶风华的汴京,这奇楠香亦有一片万钱之说。

尽管是海市繁荣,这“初闻凉涩转清甜,尾韵淡雅留回甘” 的占成芽庄,却也是不多也。

别说宋,这玩意儿到现在也不过。而且很贵。

一般的奇楠香的价格在四五千元左右一克,上好绿奇楠的一克一万多。

烧这玩意玩跟烧百元大钞一个概念。

别人玩香修不修身养不养性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烧这玩意玩就只剩下肉疼了。

嗯,倒是能增加心理承受能力,增加我们视金钱如粪土的哲学思维。

那位问了,北宋就有香薰文化了?

你把问号去掉!也不看看我们的那帮老祖!他们是不会作啊?还是觉得他们不舍得花钱?

香薰这玩意在先秦就有记载,到得北宋便达到了一个巅峰。

且北宋文化的特质可说是“明净素朴中蕴含着极度的高雅与精致”。

可惜的是,这一特质的文化成就,到现在也就剩下诗词、瓷器、绘画等物来体现,作视觉记忆得以留存至今。而彼时高度发达的文化所留下的味觉和听觉,便随那浩浩汤汤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那些熏香、音乐、舞蹈,只能通过文献些许记载让我们这些后人去意会。

也别听日本人说,咱们的地动仪“还不如挂块肉管用”,我们的这个文明,好多东西已经不可复制了。

即使如此,我们也能从现存于我国台北“故宫博物院”中的,宋李嵩所绘《听阮图》和宋黄庭坚所做《制婴香方帖》也得窥见那时文人笔墨里的残影片阕。

寥寥数字,片纸点墨,饶是让人依稀记得,曾有宋一代那繁盛绮丽依然足以令后人惊异与羡慕。

然,那些个曼妙的舞蹈,那毫无踪迹的音乐更是一个难办,只留下大把的空间给那些个大家去复原。

倒是这香且是平易近人,如我等这般焚琴煮鹤的恶俗的汉子也经不得那温馨诱惑,且也做得那东施效颦之事。

细细的遵循了片纸笔墨,将那沉香片经带露的芳花蒸透之后,将那彻骨都是久驻不去的春意封固于那小如芥子的香丸之中。

一旦入炉焚爇,那一年四季所开过的百花,随着那香气便纷纷释出。

恍惚间将你带入那刚刚逝的时光、彼时的经历,那人,那物,便随了那香烟缭绕,寸寸撩动了思潮暗涌,随那袅袅青烟起起伏伏。

饶是一番“和露摘来轻换骨,傍怀闻处恼回肠。去年时候入思量” 。

得,又跑题!且书归正传。

说这官家也是寂寞的要紧,倒是没人伺候了他麽?没事干闲的自己焚香玩?

且不是那回事!这香、茶二道始于紫阳,事在亲力亲为方得其中之妙也。

就如那瑶琴一般,倒不是人前显贵之事,却是自家奏来与自家听的。

其妙处不在于技巧惑人,而在于专一事而求心境平和,融入自然而修养心性。

如果你见人琴桌上摆了瑶琴,且不要问“你丫会不会啊?”末了再加上一句“来!给爷乐一个?”

当心人小姑娘抡圆了瑶琴摔你,让你听一个大动静,让你这位爷给那位妞乐一个呲牙咧嘴。

说这皇帝也要修养心性?

且得修养,干这玩意儿太累心。

且看他那架上所展之《天下州县图》吧。

此图为熙宁九年,存中先生奉旨所绘。历时十二载,成于元佑二年。

行“准望、牙融、傍验、高下、方斜、迂直”之七法,按二十四至以布州县,立可成图。

此时的官家,耳边彷佛还回响那蔡京于在此图前所陈:

“晋,天福元年,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与契丹……太平兴国、雍熙两次北伐,不胜,终宋不振……”燕云之地被那红笔一挥涂去。

又言:“景佑五年,藩属党项脱宋自立。去宋封号,改元‘天授礼法延祚’宋失陇西之地……”

说罢,又提黑笔,勾去了那银、夏、宥、绥、静五州。

划毕,便见那苍老的眼神中又起呆呆之色。

听蔡京一番话来,昨日,便又让人取了太宗行录。见上云:

“朕昨者兴师选将……直抵幽州,然后控扼险固,恢复旧疆,此朕之志也……卿社稷元臣,忠言苦口,三复来奏,嘉愧实深……”

那蔡京呆呆的眼神,恍惚间,又撞入心怀。

然,那“终宋不振,缘在燕云”饶是一个字字锥心。

试问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扩土,收复失地?

尽管这燕云十六州,于前朝流失。然,那山水亦是汉家的故土,生的亦是汉家的子民!

而自太宗雍熙北伐之后,便再无后辈敢将此事提及。

然,心下,且是实不敢言弃之。如此,至百年与辽终不振。

《澶渊之盟》的年年岁币换回来一个关南十县,燕云十六州,余下接归契丹。

看似个公允,且也算是个割地赔款。

虽不多,却也能买下个百年的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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