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芳菲落尽(9)(2/2)

君昭赤足踞坐凉榻,玄袍半解,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那是几年前征战时,被羽林军箭矢划下的印记。

案上亦摆着一局棋,却是他与自己对弈:左手黑,右手白。

黑子凶狠,步步征杀;白子飘逸,弃子取势。至中盘,黑子已屠白子两条大龙,却独独留下一角,让白子苟活。

侍从低声禀报:\陛下紫宸殿召见柳寒舟,赐坐、赐茶、赐棋。\

君昭\嗯\了一声,折扇挑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个花:\小皇帝终是忍不住,要亲征了。\

\王爷,若陛下凯旋,迁都之议……\

\迁都?\君昭轻笑,眼尾挑出凉薄弧度,\本王何时真要迁都?\

侍从一愣。君昭以扇柄点向棋盘:\瞧,白子看似弃地,实则借黑子屠势,腾挪转换,早已在角部活出'金柜'。长安是角,洛阳是边,角活则棋活,边厚则势厚。本王不过借'迁都'二字,逼小皇帝走出深宫,去碰一碰北疆的刀口。他若胜,威望加身,本王顺水推舟,'留都长安',博一个'从善如流'的美名;他若败——\

折扇\啪\地合拢,扇骨正敲在黑子龙首,\本王便替先帝,再教一次'帝王之术'。\

\那柳寒舟?\

\那枚劫材么?\君昭伸了个懒腰,锁骨旧疤在烛光下像一条 smile,\若能从战场活着回来,便是小皇帝的第一把'帝党之刀';若回不来……\

他抬手,将棋盘轻轻一掀,黑白子哗啦啦滚落一地,\棋子而已,棋盘还在。\

况且柳寒舟本就是他的一枚暗棋,新帝如果能为之所用,也算是他的本事,至于的突如其来的战事,也是他刻意为之,他就是要让小皇帝知道,如果他不在了,这疆土他还守不守得住?

三日后,含元殿。

晨钟撞了九下,声震长安。

金吾夹道,旌旗猎猎,新帝披银甲,佩天子剑,立于丹陛之上。

台下十万禁军,铁甲映日,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湖泊。

柳寒舟着素白战袍,位列右军副将,掌一面\凌霄\旗,旗角绣着睚眦,与帝王玉佩遥相呼应。

君昭着玄色王袍,立于丹陛之侧,亲自捧卮,为新帝饯行。

酒液倾入金樽,他低语仅二人可闻:\陛下,北疆风大,莫要迷了眼。\

君凌接过,一饮而尽,空杯覆于案,声音同样低:\王叔,长安风更大,莫要闪了腰。\

两厢对视,一人眼尾带笑,一人眸色如墨。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竟映不出半分影子。

鼓声三震,大军开拔。

城门缓缓合拢,铁甲与尘埃一同升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城楼上,君昭以扇遮额,目送那道银甲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天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亦是这般看他亲征。

彼时他年少,折扇敲栏,笑看帝王去如黄鹤;如今他而立,扇骨依旧,却再无人敢唤他\阿昭\。

\回府。\他转身,玄袍掠过女墙,像一道夜色提前降临。